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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5章 宴波篇 异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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拾眠与回到房里,却没有立刻躺下。他在桌边那张木椅上坐下,后背靠着椅背,目光透过窗户上那个被刺出的小孔,望向庭院外渐渐泛白的天色。

窗纸破口处漏进一丝微凉的晨风,他就那样静静坐着,手中掂量着那个锦囊。

关迹跟进来,反手轻轻合上门。他没有打扰拾眠与,只是走到房间另一侧,背靠着墙壁站定,同样望向窗外。

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,却有种奇异的默契,都不说话,各自想着心事。

庭院外偶尔会传来些士兵换岗的脚步声,慢慢地天光一点一点从东边漫上来,夜色逐渐退去,宫墙也在晨光中渐渐清晰。

“左护法。”拾眠与忽然开口,“你说人死了之后,会不会真有魂魄?”

关迹侧过头看他,晨光从窗口斜照进来,他此刻脸上没有平日里那副轻浮模样,眼神里倒是认真许多。

“不知道,拾门主认为有便有吧。”关迹如实回答。

拾眠与笑了笑:“也是,问你这种问题,约等于白问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伸手将那破了的窗纸又撕开一点,让更多的光透进来:“天亮了。”

是啊,天亮了。折腾了一夜,谁都没怎么睡。可该做的事还得做,该演的戏还得演。

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其他厢房的掌门们也陆续起来了。有人打着哈欠推开门,有人低声交谈昨夜的事,有人默默打水洗漱,清雅苑里渐渐有了人声。

那些守在院外的士兵果然少了大半,只剩寥寥几个站在门口,姿态也比昨夜放松了些。

结界依旧在,但弱得几乎感觉不到,洛白歌昨夜那一手,确实让皇室暂时收敛了气焰。

拾眠与推开房门,他深吸一口气,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,回头对关迹笑道:“走吧,左护法,该去前殿看戏了。今天这场,说不定比昨晚还精彩。”

关迹跟出来,顺手带上门,他依旧蒙着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两人刚走出几步,拾眠与忽然停住,转身看向关迹。

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,眉头微皱:“你昨晚……没睡?”

“拾门主又忘了,我不需要睡觉。”关迹简短回答。

“……那还是需要休息的。”拾眠与挑眉,伸手想去碰关迹的眼睛下方。关迹侧头避开,动作自然得很。

拾眠与的手停在半空,顿了顿,收回。他笑着摇摇头:“算了,算了,左护法说什么就是什么。”

说完转身继续走,嘴里却嘟囔着:“不知道是谁啊,半夜三更还瞪着眼睛跟猫头鹰似的……”

关迹跟在他身后,没接话。其实拾眠与没说错,他昨晚确实没怎么睡。从那个黑衣人逃走后,他就一直保持警惕,直到天亮。

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,路上陆续遇到其他门派的掌门,彼此点头致意,却都默契地没有多谈昨夜的事,有些话,心照不宣就好。

“拾门主。”文心阁王阁主从后面赶上来,与拾眠与并肩而行,手中羽扇轻摇,“昨夜……多谢了。”

拾眠与笑着摆手:“王阁主客气,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
“有时候,什么都不做,比做什么都难。”王阁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,又瞥了眼他身后的关迹,没再多说其他的,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。

拾眠与看着他的背影,笑了笑,转头对关迹低声道:“听见没,左护法?王老儿夸咱们呢。”

关迹沉默片刻,道:“他在试探你。”

“知道。”拾眠与无所谓地耸肩,“这宫里宫外,谁不是在试探谁?习惯了。”

正说着,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两人抬眼望去,只见一位掌门正指着几个守路的士兵破口大骂:“滚开!我去前殿议事,你们也敢拦?!”

那几个士兵脸色发白,却还是硬着头皮挡在路上。

“何、何门主息怒……前方道路临时封锁,请、请绕行……”

“绕行?”何门主气得胡子直翘,“这皇宫是你们家开的?老子想走哪就走哪!”

眼看又要起冲突,拾眠与快步上前,一把揽住何门主的肩膀。

“何老哥,消消气,消消气。”他笑眯眯地看向那几个士兵,“几位军爷,这路为什么封了?总得有个说法吧?”

士兵见是他,态度稍微好了些,却依旧支支吾吾:“回拾门主……是、是上面的命令,具体原因……末将也不清楚。”

“上面的命令?”拾眠与挑眉,“哪位殿下?还是摄政王?”

士兵低下头,不敢回答。

何门主又要发作,被拾眠与按住。拾眠与看向另一条岔路,那条路绕得远些,但也能通往前殿。

“罢了,何老哥,咱们走这边。跟这些当差的计较什么?他们也是奉命行事。”何门主冷哼一声,终究没再坚持。一行人改道而行。

路上,拾眠与看似随意地和何门主聊着天,话题从黎国各地的风土人情,到各派近年收徒的情况,天南海北,不着边际。

关迹跟在一旁,默默听着,偶尔抬眼观察四周,他注意到,越靠近前殿,守卫反而越少。

前殿终于到了。

这是一座比太和殿稍小些的宫殿,但同样气势恢宏。殿前广场上已停了不少车马,各派掌门陆陆续续到来,彼此寒暄着。

这气氛比昨夜在清雅苑时更凝重,像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
拾眠与和关迹踏入殿门,只见殿内已聚集了约莫三四十人。

各派掌门大多到了,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。而皇室那边……

关迹目光扫过殿中主位方向。那里摆着一排座椅,此刻只坐了四个人,大皇子黎璃璟坐在正中,眉头紧锁,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上。他左手边是四皇子黎璃瑞,一个看起来温吞平和的青年,此刻正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。右手边是五皇子黎璃瑜,面容清瘦,眼神飘忽不定,不知在看哪里。

而最靠边的位置上,坐着七皇子黎璃慛。他依旧是那副谦和温良的模样,脊背挺直,双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,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殿内众人。当看到拾眠与时,他微微颔首,算是打过招呼。

摄政王黎崇也在,他坐在皇子们侧后方的一张单独座椅上,闭目养神,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
“奇怪……”拾眠与低声自语。

关迹明白他在奇怪什么,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没来。昨夜闹得那么凶,三皇子今天居然缺席?还有六皇子,同样不见踪影。

殿内的各派掌门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,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。

“怎么回事?就这几个人?”

“二殿下和三殿下呢?还有六殿下……”

“该不会……昨夜的事还没完?”

文心阁王阁主摇着羽扇,缓步走到拾眠与身边,好奇地看着旁边的关迹低声道:“拾老弟,看出什么门道了没?”

拾眠与笑了笑,将旁边的关迹挡了下,说道:“门道没有,蹊跷倒是一堆。”

他看向主位:“大殿下那脸色,跟死了亲爹似的,哦不对,他爹确实死了。我是说,跟又死了一遍似的。”

王阁主被他这话噎了一下,摇头苦笑:“你这张嘴……罢了,静观其变吧。”
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,殿外的日头渐渐升高,可该来的人,始终没来。

大皇子几次抬头看向殿门,又低头看看手中的什么文书,眉头越皱越紧。四皇子和五皇子也显得坐立不安,只有七皇子依旧平静。

终于,有人忍不住了。

“大殿下!”铁石派刘门主率先发难,“这都什么时辰了?还要等到什么时候?老夫门中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!”

这话像点燃了引线,立刻就有人开始附和起来。

“就是!我们大老远赶来,不是来这儿干坐的!”

“二殿下、三殿下、六殿下到底来不来?给个准话!”

“该不会……出什么事了吧?”

最后这句话一出,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主位上的几位皇子。

大皇子脸色铁青,猛地站起身:“诸位稍安勿躁!二弟、三弟、六弟……他们……”

他的话没能说完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女子惊慌失措的尖叫:“不好了——不好了——!”

一个宫女连滚爬带爬地冲进大殿,头发散乱,满脸是泪,突然扑通跪倒在地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“大、大殿下!六、六皇子殿下他……他遇刺了!”

“轰——!”

殿内瞬间炸开了锅。

“什么?!”

“六皇子遇刺?!啊?”

“什么时候的事?在哪里?刺客抓住了吗?”

各派掌门脸色骤变,有人下意识地按住腰间兵器,有人警惕地看向四周,有人则看向主位上的皇子们。

大皇子如遭雷击,愣在当场。四皇子和五皇子也猛地站起,脸上血色尽失,就连七皇子黎璃慛,也被吓到了。

摄政王黎崇终于睁开了眼睛,他缓缓站起身,目光如刀,扫过殿内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那宫女身上。

“说清楚。什么时候?在哪里?六殿下现在如何?”

宫女瘫在地上,哭得几乎背过气去:“就、就在半个时辰前……在、在六殿下的寝宫……奴婢去送早膳,推开门就看见……看见殿下倒在血泊里……胸口、胸口插着一把刀……”

她的话断断续续,却足够让人拼凑出画面,殿内一片死寂。

关迹此刻想起了昨夜那个黑衣人,受伤逃走的黑衣人。时间、地点,这些都能对得上。

他侧头看向拾眠与,发现对方也正看向自己,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,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,这事,不简单。

大皇子终于回过神来,他猛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声音却还是止不住的开始颤抖。

“禁军!封锁所有出入口!严查所有可疑人员!太医呢?太医去了没有?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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