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已经、已经去了……”宫女哭道,“可、可太医说殿下他……气息已经很微弱了……”
“带路!”大皇子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本王要亲自去看!”
他刚迈出一步,又猛地停住,回头看向殿内众人。本还想说些什么,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叹息,深深的无力感包裹着他,此刻他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。
“诸位,很抱歉……”大皇子的声音变得沙哑道。
“六弟遇刺,此事关乎皇室颜面,更关乎黎国安定。在查明真相之前,还请诸位……暂时留在殿内,勿要随意走动。”
这话和昨夜的说辞如出一辙,可此刻说出来,分量完全不同。
昨夜是软禁,今日倒是真正的囚禁。
殿内各派掌门脸色都变了,有人想说什么,却被身边人拉住,这种时候,谁先出头,谁就可能成为靶子。
拾眠与冷眼看着这一切,他注意到,在宫女冲进来报信的那一刻,殿内至少有七八个人的反应不太对劲,包括那个始终靠在殿柱上的洛白歌……
洛白歌确实在,她就站在大殿西侧的一根柱子旁,双手抱胸,背靠着柱子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从宫女冲进来到现在,她连姿势都没变一下,仿佛眼前这场混乱与她无关。
可拾眠与知道,她这次前来不可能那么简单,毕竟九桑学院的人,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种场合。
大皇子已经开始安排人手了,他点了几个心腹将领,吩咐他们带兵封锁宫殿各处要道,又命人去请刑部和大理寺的人。
“左护法。”拾眠与低声对关迹说,“看来咱们今天是真走不了了。”
关迹“嗯”了一声,这种事情其实早就可以猜的到,免不了的。
那边,大皇子的安排告一段落。他擦了擦额头的汗,转身对众掌门道:“诸位,事出突然,本王必须亲自去查看六弟的情况。还请诸位在此稍候,待本王回来,再行商议。”
他说完,也不等众人回应,带着几个亲信匆匆离去。四皇子和五皇子对视一眼,也跟了上去。摄政王黎崇没动,他重新坐回椅子上,闭目养神,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只有七皇子黎璃慛还留在原地,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殿中央,对众人深深一揖。
“皇兄悲痛过度,行事或有失当之处,还望诸位海涵。六皇兄遇刺,此乃我黎国皇室之大不幸,亦是诸位贵客之大不幸。璃慛在此恳请诸位,暂且忍耐,待真相查明,必给诸位一个交代。”
这话说得恳切,姿态也放得极低。可殿内众人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,谁听不出这客气话下的潜台词。
不少人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好发作。毕竟六皇子遇刺是事实,这种时候再闹,等于自己往火坑里跳。
于是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,各派掌门或站或坐,彼此交换着眼神,却没人再大声说话。只有偶尔的低声交谈,像蚊蚋般嗡嗡作响。
关迹看向拾眠与,询问道: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拾眠与笑了笑,没有直接回答关迹的问题,而是对他比了个嘘的动作,之后没有过多言语。
关迹虽然不懂,但也只好陪在他旁边安静看戏。
“诸位,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。不如咱们也分个工?”
殿内所有人都看向说这话的人,那人也是一个掌门他环视一圈,笑容不变。
“大殿下那边去看现场,咱们在这儿闲着也是闲着。不如这样愿意帮忙查案的,留下来商议,不愿意的,就在这儿休息。”
“就当是玩,毕竟这里可太无聊了,又没有话本,又没有其他的玩意儿,现在做点事情总比大眼瞪小眼强,对吧?”
这话说得随意,却让殿内气氛松动了些,其中一个掌门率先响应:“说得有理。老夫虽不才,却也读过几本刑案典籍,或许能帮上些忙。”
也有人哼道:“查案老子不懂,但要是让老子知道是谁干的,非扒了他的皮!害得我现在回不去!”
有人带头,就有人跟风,很快,殿内分成了两拨,一拨愿意参与查案,以拾眠与、王阁主为首,大约十几人,另一拨则选择观望,坐在原地不动。
七皇子黎璃慛看着这一幕,最终却只是深深看了拾眠与一眼,转身走到了一边,不再干涉。
那人走到愿意查案的那拨人中间,压低声音:“诸位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六皇子遇刺,凶手要么是宫里的人,要么就是能自由进出皇宫的人。”
他笑了笑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:“昨夜清雅苑的骚乱,大家都看见了。赵寨主和柳院主强行离宫,守军拦不住,这说明什么?说明皇宫的防卫,没咱们想的那么严密。”
有人皱眉:“意思是凶手可能是外头混进来的?”
“可能。”那人不置可否,“也可能……是里应外合。”
关迹站在拾眠与身侧,默默听着。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洛白歌,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子,正看着这边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,洛白歌微微点头,随即移开视线。
她在示意什么?关迹心中疑惑。
就在这时,殿外又传来脚步声。这次来的是一队刑部官员,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、面容严肃的老者。
他快步走进殿内,先是对摄政王和七皇子行礼,然后转向众掌门:“诸位,下官刑部尚书崔延,奉大殿下之命,前来询问昨夜至今晨诸位的行踪,还请诸位配合。”
果然就和刚才那人问的差不多,查问开始了,崔尚书的手段很老道。
他让手下官员将各派掌门分开询问,记录每个人的行踪、所见所闻、以及可能的不在场证明,问题一个接一个,细致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轮到拾眠与时,崔尚书的问题格外多:“拾门主,昨夜子时到丑时,您在何处?”
“在清雅苑厢房内,与我这位护卫在一起。”
“可有人证明?”
“我的护卫可以证明。”拾眠与笑眯眯地看向关迹,“对吧,护卫?”
关迹看着这人做作的模样,无语地点头:“是。”
崔尚书看了关迹一眼,又问:“那丑时到寅时呢?也就是清雅苑骚乱发生前后。”
“在窗前看热闹。”拾眠与回头看着这人,如实回答,“后来洛小姐来了,我们也出去说了几句话。这些,当时在场的人都能证明。”
崔尚书记录下这些,又问了几句细节,才放他们过去。
整个询问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。等所有人都问完,崔尚书带着厚厚的笔录匆匆离去,说是要禀报大殿下。
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,大皇子回来了。他此刻的脸色比离开时更难看,脚步虚浮,眼下一片青黑。
跟在他身后的四皇子和五皇子也是面色惨白,仿佛刚见了鬼。
大皇子走到主位前,却没有坐下。他环视殿内众人,深吸一口气:“六弟还在昏迷,太医说,那一刀离心脏只差半寸,能活下来……已是万幸。”
殿内一片哗然。
居然没死?!那凶手是失手了,还是故意留了一命?
大皇子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,那是刑部刚刚呈上来的初步调查结果。
他颤抖着手翻开,看了几眼,又合上,仿佛那上面的字烫手。
“现场没有打斗痕迹。”大皇子艰难地说道。
“六弟是在睡梦中被刺的,凶器是一把普通的匕首,没有标记。守卫说昨夜至今晨,没有人看见可疑人物进出六弟的寝宫。”他说完这些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,颓然坐倒在椅子上。
殿内死一般寂静,没有打斗痕迹,守卫没看见可疑人物。这意味着什么?要么凶手是顶尖高手,来去无踪,要么就是六皇子认识凶手,甚至可能是自己开门让凶手进来的。
无论是哪一种,都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。这起刺杀,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精心策划。
而且凶手很可能还在宫里。
各派掌门互相看着,眼中都升起了警惕。
昨夜他们还只是被软禁的客人,今天却成了命案现场的嫌疑人。
嘶——
貌似也没好到哪里去呀?
但这时终于有人忍不住了,一人突然从人群里站出来。
“大殿下。”一个掌门站起身,声音冰冷,“这案子是你们皇室的事,与我们无关。我们在此停留已久,门中还有要事,还请放行。”
这话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。立刻有人附和:“就是!难不成你们还想把我们一直关在这儿?”
“六皇子遇刺,我们也难过。可总不能因为这事,就把我们都扣下吧?”
大皇子猛地抬头,眼中布满血丝:“走?你们现在走了,凶手呢?万一凶手就混在你们中间呢?!”
这话算是彻底撕破了脸,说完后大皇子这时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,连忙给众人道歉,但已经于事无补。
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,有人手按兵器,有人暗中运起灵力。剑拔弩张,一触即发。
就在这时,一直闭目养神的摄政王黎崇忽然开口:“够了。”
这时殿内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个一直沉默的男人。
黎崇缓缓睁开眼,看向众人:“六殿下遇刺,是皇室的耻辱,也是黎国的耻辱。在真相查明之前,任何人包括本王,包括诸位。都有嫌疑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所以,在找到真凶之前,谁都不能离开。”
他说完,重新闭上眼睛,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,殿内又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不知过了多久,有人忽然冷笑一声:“好,好一个谁都不能离开,看来你们皇室是铁了心要拿我们当替罪羊了。”
说话的是个中年女子,面容冷艳,正是春繁宫的副宫主,这次因为一些事由,宫主没来,她代为主事。
春繁宫在黎国地位特殊,是黎国三大门派之一,自然发话份量可不一般。
关迹的手按在刀柄上,身体微微前倾,他能感觉到,殿内至少有七八个人的气息变了,但是旁边的拾眠与此刻按住了他。
拾眠与看向他嘘了一声,之后他小声道:“小心点,这些人可不是那么好惹的。”
“拾门主,是觉得我打不过?”关迹收起刀,嘲讽地看着他,打趣起来。
拾眠与收起认真的表情笑着看着他,让他不要过度在意,随后告诉他:“怎么可能,左护法自然是最强的,只是现在还不到你出场的机会,毕竟戏还没有演完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