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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6章 宴波篇 葬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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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迹收回按在刀柄上的手,他看了拾眠与一眼没说话,只是将身体微微往后撤了半步。

拾眠与嘴角的笑意深了些,没再说什么,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回殿中那场愈演愈烈的对峙。

春繁宫副宫主那番话让殿内原本就紧绷的气氛彻底炸开,各派掌门再也压不住心头积压的不满。

有人冷笑,有人附和,有人干脆拔出半截兵器。

大皇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他想辩驳,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是苍白的。

那句话像是已经泼出去的水,收不回来。他狠狠瞪向刚才给自己递文书的刑部侍郎,那人缩了缩脖子,装作没看见。

殿内的嘈杂声越来越大,那边的人也开始各种放狠话,大皇子脸色也越来越不好。

坐在那边的四皇子只是嘴唇嚅动了一下,没敢接那边的话。五皇子低着头,手指已经把袖口的布料绞成一团。

三皇子此刻也已经到来了,黎璃琮站在皇子队列的最边上,姿态闲适得与这殿中的剑拔弩张毫无关系。

他手中那把折扇轻轻摇着,目光从那些人周围看过,最后落在殿顶,像是在欣赏什么精妙的画作,但他的嘴角始终挂着笑。

摄政王黎崇终于睁开眼,他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站起身。这一起身,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过去。

黎崇走到大皇子身侧,没有看他,而是面对殿内众人。

“崔尚书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疾不徐。

刑部尚书崔延立刻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臣在。”

“六殿下遇刺一案,查得如何了?”

崔延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,双手呈上:“回摄政王,初步勘察已毕。现场无打斗痕迹,凶器为普通匕首,无任何标识。六殿下寝宫守卫皆称未见可疑人员进出,目前在太医院那边……”

他顿了顿,低着头继续说:“六殿下伤势极重,虽已止血,但仍未脱离危险。”

黎崇接过文书,没有打开,只是捏在指间。

“疑点。”他淡淡道。

崔延深吸一口气,不敢抬头:“疑点有三,其一,六殿下寝宫守卫森严,外人如何能不惊动任何人进入?其二,凶器为何留在现场?若为灭口,为何不带走凶器?若为栽赃,凶器上却无任何指向性标识。其三六殿下遇刺的时间点,太过巧合。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但殿内所有人都听懂了。先帝刚驾崩,六皇子就遇刺。

接下来是谁?二皇子?三皇子?还是大皇子自己?这场皇位争夺,已经开始见血了,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
打破这沉默的,是三皇子黎璃琮,他收拢折扇,在掌心轻轻一敲。

“崔尚书这话……”他笑了笑,声音悠然,“是在暗示,凶手就在咱们这些皇子中间?”

大皇子猛地转头看向他,压抑着愤怒看着他:“三弟!你——”

“皇兄息怒。”三皇子摆摆手,笑容不变,“臣弟只是好奇,随口一问,崔尚书若觉得冒犯,本王给你赔个不是。”

他嘴上说着赔不是,姿态却没有任何致歉的意思。那把折扇又“唰”地展开,在胸前慢悠悠地摇着。

崔延脸色不变,躬身道:“三殿下言重。臣只陈述事实,不做揣测。”

“陈述事实啊。”三皇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转向大皇子。

“皇兄,臣弟倒是有个问题。昨夜清雅苑骚乱,赵寨主和柳院主强行离宫,守军拦不住。这事儿,皇兄知道吗?”

大皇子脸色一僵,三皇子不等他回答,继续说道:“臣弟还听说,昨夜有人潜入清雅苑,被拾门主的护卫一刀伤了,跑了。这事儿,皇兄知道吗?”

殿内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,昨夜关迹那一刀,知道的人其实不多,三皇子是怎么知道的?

大皇子的脸色更难看了,他当然不知道。昨夜骚乱时他并不在场,后续禀报也还没来得及递到他案头。三皇子此刻当众问出,分明是在拆他的台。

“看来皇兄是不知道了。”三皇子见众人态度还不错,于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惋惜。

“皇兄既要主持大局,又要查六弟遇刺的案子,还要应付诸位掌门……实在辛苦。臣弟虽不才,也愿为皇兄分忧一二。”

四皇子和五皇子依旧缩在座位上,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。

七皇子黎璃慛站在稍远处,面容平静,目光却一直落在大皇子身上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关迹静静看着这一幕,他的目光扫过三皇子那张带笑的脸,扫过大皇子紧握的双拳,扫过四皇子、五皇子的瑟缩,最后落在七皇子身上。

七皇子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,微微侧头,与他对视了一眼。

关迹收回目光,不再注意这人。

就在殿内气氛僵持不下时,殿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这次来的是个穿着青灰色长衫的中年文士,他面色发白,额头上全是汗,手里攥着一卷纸卷,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殿内。

“大、大殿下!”文士声音都在抖,“不好了!六殿下遇刺的事……被、被《黎国快报》登出去了!”

“什么?!”

大皇子猛地站起身,一把夺过那卷纸,他展开扫了几眼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
那纸卷头条赫然用朱红大字写着:

《六皇子深夜遇刺,命悬一线!凶手疑似宫闱内贼,众派掌门疑遭软禁》

大皇子看完,手抖得像筛糠,纸卷从他指间滑落,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。

殿内众掌门面面相觑,有人悄悄弯腰瞥了一眼,然后压抑不住的窃笑声低低响起。

“写得还挺详细……”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。

“连软禁的事儿都写上去了,这记者可以啊。”

“啧,这下黎国上下都知道了。”

大皇子几乎要站不住了,他嘴唇哆嗦着,已经感觉满脑袋要空了。

他的脸从惨白涨成猪肝色,又从猪肝色褪成死灰,整个人摇摇欲坠。

就在这时,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臂弯。

“皇兄,当心。”

七皇子黎璃慛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边,他的声音迅速地将大皇子从崩溃边缘拉回来。

大皇子转头看他,但七皇子没有看他。他只是扶着大皇子,目光落在地上那张被丢弃的报纸上,将报纸拿起来端详。

“皇兄,”他轻声说道,“现在不是追究谁走漏风声的时候,当务之急,是稳住局面。”

大皇子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他推开七皇子的手,努力站直身体,声音却依然沙哑:“……来人。”

“传本王令,封锁所有城门,严禁任何与本案相关消息外传。另外,立刻查封《黎国快报》,主笔收监候审!”

将领领命而去,可殿内众人都知道,早就晚了。报纸既然已经发出,此刻只怕已传遍国都的大街小巷。

封锁城门、查封报馆,不过是亡羊补牢,甚至可能适得其反,欲盖弥彰。

果然,刘门主冷笑一声:“大殿下,现在才想起来封口?晚了!黎国百姓怕是连六殿下伤在哪、流了多少血都知道了!”

大皇子没有反驳,他无力地闭上眼。就在此时,殿外又一阵骚动。

这次来的是太医院的院判,他快步走到大皇子面前,扑通跪下:“大殿下……六殿下他……他……”

大皇子猛地睁开眼,死死盯着他。

院判不敢抬头,声音闷在地砖上:“六殿下伤势过重,虽太医院全力施救,奈何伤及心脉……已于方才……不治身亡……”

好了,这回是真的炸了。

殿内瞬间乱成一锅粥,大皇子直挺挺地站着,像一尊石像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院判。

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,四皇子和五皇子已经彻底吓傻了。

五皇子甚至开始发抖,嘴唇发白,像是随时会晕过去。四皇子也好不到哪去,他死死攥着座椅扶手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
三皇子依旧摇着扇子,可那扇子摇得明显慢了些。他的目光落在大皇子背上,眼神冷漠地审视着。

这时摄政王黎崇缓步走到大皇子身侧,伸手将七皇子手中的报纸折好,收入袖中。

然后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。可殿内所有人在接触到这目光的瞬间,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。

“六殿下薨了。”黎崇的声音响起,“凶手在逃,流言四起,国本动摇。”

“黎国立国已久,从无此乱。”

殿内鸦雀无声,黎崇收回目光,转向大皇子:“大殿下,你是先帝长子,储君之位名正言顺。越是此时,越当镇定。你若先倒了,黎国也就倒了。”

大皇子浑身一震,他抬起头,看向摄政王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终于又有了光。

“王叔,我……”他声音哽咽。

黎崇没有回应他的动容,只是淡淡道:“六殿下后事,自有礼部操办。你现在要做的,不是在这里哭,是去稳住那些已经收到消息、此刻正盯着皇城的眼睛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更沉:“先帝的葬礼,不能再拖了。”

这句话像一个信号,将所有人从混乱中拉回现实。

摄政王这时喊来人开始安排起这一切:“崔尚书,六殿下遇刺案,由刑部、大理寺、御史台三司会审。所有相关人证物证,皆须三司具名。三日内,本王要看到初步结论。”

“是!”

“禁军统领何在?”

一名魁梧的将领从中迅速出列,半跪在前。

“加强宫中及国都各要道戒备。无本王手令,任何人不得擅离。”

“是!”

“礼部尚书。”

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躬身。

“先帝葬礼,定在今夜酉时三刻,于太庙举行。一切依祖制,不得有任何差池。”

“臣领命!”

一条条指令颁下,殿内混乱的局面迅速被理清。各派掌门被分批安排,无嫌疑者可先行离宫回返,有嫌疑者暂留宫中配合调查,不愿走也不愿留的,可继续住在清雅苑,待葬礼后再行处置。

被允许离开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,不少人看摄政王的眼神也缓和了点。

可还有一小部分人,没有被放行。

拾眠与看着那个负责记录的官员在自己的名字下画了个圈,又在旁边的关迹名下画了个圈,沉默片刻,问:“敢问这位大人,我们为何不能走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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