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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6章 宴波篇 葬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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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员抬头看他,面无表情:“拾门主,昨夜您在清雅苑,且您这位护卫曾出手伤及一不明身份之人。此人有可能是六殿下遇刺案的目击者,亦有可能是凶手同党。在查清其身份前,二位仍需配合调查。”

拾眠与:“……”

他转头看向关迹,摊手。

关迹没说话他,毕竟这也是没办法的。

官员瞥了他一眼,飞快地低下头,继续记录,被留下的不止他们。

昨夜参与骚乱的几位掌门,虽然赵望义和柳如眉已经跑了,但其他几个跟着起哄的几乎都在名单上。

还有几个住在清雅苑靠外,离事发地点近的门派代表,也没能走。

以及洛白歌,她就站在殿柱旁,听官员念完名单,淡淡点了点头,没任何辩解,也没任何不满。

刘门主本来已经准备走了,回头看见洛白歌也留下了,愣了一下,问:“洛小姐怎么也留下了?”

洛白歌看了他一眼,语气平静:“昨夜我来过清雅苑,有嫌疑。”

“这……”刘门主挠挠头,“你可是九桑学院的人,这嫌疑……”

“九桑学院的人,也是人。”洛白歌打断他,“有嫌疑就该查,不冤。”

她说完,便不再开口,靠着柱子闭目养神。

刘门主还想说什么,被旁边的王阁主拉走了,殿内的人渐渐散去。被允许离开的人忙着赶路,被留下的人各有心思。

皇子们也被摄政王遣走,大皇子要去处理政务,三皇子依旧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走,四皇子五皇子几乎是逃一般离开,七皇子走在最后,步子不疾不徐。

临出门前,七皇子回头看了拾眠与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几乎没有停留,可拾眠与看见了。

他笑着对关迹低声道:“左护法,你猜这位七殿下,这会儿在想什么?”

关迹没答。

“我猜啊,”拾眠与自己接话,“他大概在想,这戏台子,总算搭好了。”

关迹侧头看他,拾眠与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笑。

“等着吧,”他说,“真正的戏,就要开场了。”

很快,殿内就只剩下寥寥数人,被留下的掌门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低声交谈着。

有互相埋怨的,有猜测凶手身份的,也有纯粹就是焦虑不安的。

拾眠与和关迹站在殿角角落,远离人群。关迹背靠着殿柱,抱臂而立。

拾眠与站在他旁边,却没有靠柱子,他双手揣在袖中。

两人都没说话,沉默持续了片刻。

“左护法。”拾眠与忽然开口。

关迹没应声,只微微侧头表示在听。

“你说……”拾眠与顿了顿,“咱们今天还能吃上饭吗?”

关迹:“…………”

他沉默片刻:“拾门主就担心这个?”

“这怎么能不担心?”拾眠与理直气壮地看着他。

“人是铁饭是钢,一顿不吃饿得慌。刚才那帮人吵了一上午,也没见谁张罗给咱们备膳。好歹咱们也是被留下的嫌疑人,连口热饭都没有,这待客之道也太差了。”

关迹懒得接这话,反正这人也不是第一次疯言疯语了。

拾眠与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从袖中摸出个小油纸包,还是昨晚那个装蜜渍梅子的。他打开看了看,里面还剩两颗。

他拈起一颗递给关迹,但关迹却没有接:“我不饿。”

“拿着。”拾眠与不由分说,把梅子塞进他手里,“甜甜嘴,省得待会儿跟人吵起来的时候火气太大。”

关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裹着糖霜的梅子,毕竟昨夜他收下的那颗此刻还在袖中没动,怎么又来一个。

“没要吵。”关迹看着那梅子,有点无语。

“我知道。”拾眠与把另一颗梅子扔进自己嘴里。

继续含糊道:“但万一呢?这宫里的人,一个个都长了八百个心眼子。你看三皇子那张嘴,死的都能说成活的,待会儿要是他再来挑事,你可要小心点。”

关迹:“……”

他握着梅子,没吃,也没反驳。

远处,洛白歌不知何时睁开了眼。她远远看向殿角的两人,没有多言。

这时殿外传来隐约的钟声,那是礼部在筹备今夜先帝的葬礼。

原本按照祖制,国丧当停灵七日,百官哭临,万民同哀。可如今先帝已去还没多久,六皇子又新丧,皇室内外交困,哪还有余力按部就班?

今夜太庙之礼,与其说是葬礼,不如说是某种迫不得已的收场。

摄政王要的,是先把先帝入土为安,腾出手来处理这一摊烂摊子。

约莫申时三刻,有太监前来传话:“请诸位掌门移驾太庙,为先帝送殡。”

被留下的掌门们纷纷面面相觑,他们本就是嫌疑之身,此时出席国丧,不知这是荣幸还是监视。

可摄政王的命令,没人敢违,拾眠与和关迹随着众人走出殿门。

宫道上已铺满了白幡,风吹过时,素白的幡布猎猎作响。沿途的宫灯都换成了白色,烛火在风中摇曳,像无数飘忽的魂魄。

这时他们到了太庙,这是一座比太和殿更加巍峨的建筑。殿高九丈,面阔七间,重檐庑殿顶覆着黑瓦。殿前广场宽阔得能容下上千人,此刻已站满了身着素服的官员和侍卫。

广场正中央,是两具并排停放的金丝楠木棺椁。

一具是先帝的,另一具是新停的六皇子的。

夕阳西沉,太庙内,烛火通明。

大皇子身着衰服,麻衣麻冠,腰系麻绳,跪在灵柩前。

三皇子跪在他身后,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,四皇子和二皇子跪在三皇子旁边,五皇子跪在最边上,低着头。

而六皇子本应跪的位置,此刻空空荡荡。

那里只放着一块临时写的灵位,墨迹还未干透。

七皇子没有跪在皇子队列里,他站在大皇子身侧,手捧祭文,面容平静。

摄政王站在最前方,背对众人,面对棺椁,他举起手中的玉圭:“维黎国承平三十七年,摄政王臣崇,率百官泣血稽首……”

“大行皇帝,驾崩登遐……”

祭文很长,从先帝幼年登基,讲到中年励精图治,再到晚年龙体欠安。

关迹站在拾眠与身后,听着那平铺直叙的祭文,目光落在七皇子手中的祭册上。

他注意到,七皇子始终是低着头的,但是旁边的其他皇子却都抬着头看向摄政王。

关迹收回目光,他不觉得意外。这宫里的人,从皇子到太监,从摄政王到宫女,谁不是在演戏?

区别只在于,有的人演技拙劣,有的人浑然天成。

祭文念完,摄政王退后一步。

大皇子站起身,接过礼部尚书递来的三炷香。他走到先帝棺椁前,躬身,插香,跪拜。

可他起身时,膝盖明显软了一下。身旁的太监眼疾手快地扶住他,他摆了摆手,示意无事。

然后是六皇子的灵位。

大皇子走到那孤零零的灵位前,同样三炷香,躬身,插香,跪拜。

这一次,他跪了很久。

大皇子没有看任何人,他只是盯着那方小小的灵位,盯着上面皇子黎璃璋五个字,一动不动。

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也许在想昨夜六弟还活着,今早却已是灵前一缕香,也许是在想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自己。

也许什么都没想,只是太累了,累到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。

七皇子走过来,轻轻扶起他。

“皇兄,”他低声道,“该让诸位掌门上香了。”

大皇子如梦初醒,他点了点头,退到一旁,各派此刻还在的掌门也都依次上前来。

轮到拾眠与时,他也接过太监递来的香,走到先帝棺椁前,躬身三拜。

太庙内烛火齐明,最后一位掌门上完香,摄政王示意礼部尚书宣读新君即位事宜。

按祖制,先帝驾崩,当由太子即位。可先帝在位时迟迟未立太子,如今留下的,只有七个皇子和一个烂摊子。

大皇子是嫡长,名分最正。

三皇子得朝中不少大臣暗中支持。

七皇子虽年幼,却聪慧沉稳,近来颇得摄政王看重。

至于剩下的四皇子、五皇子、六皇子,六皇子已死,四皇子、五皇子才能平庸,根本不在候选之列。

二皇子更是行踪长期成谜,老是不爱管理朝政,也不爱回来,常年游历在外。

礼部尚书宣读的,是摄政王与几位重臣连夜商议的结果。

国不可一日无君,然大行皇帝梓宫未安,凶案未破,储君之议,暂缓七日。

七日内,由大皇子监国,摄政王辅政。

七日后,再行议立新君。

这个结果各方都能接受,大皇子拿到了监国之权,三皇子没有被彻底排除,摄政王依旧稳坐幕后。

可谁都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妥协。七日后会是什么局面,谁也说不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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