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迹此刻正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,四肢扭曲,后背抵着粗糙的麻布,膝盖顶着不知什么东西,整个人像一只被强行塞进罐子的虾米。
更糟糕的是,他身上还压着一个人!拾眠与整个人趴在他身上,脑袋靠在他肩膀上,一条腿不知怎么的插在他两腿之间,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。
那姿势亲密得过了头,亲密得让关迹浑身都不自在。
最要命的是,这人还睡得挺香。
关迹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,一下一下,隔着衣料传递过来,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脖颈侧面。
关迹僵在那里,一动不敢动。他知道外面有士兵,知道他们正在被搬运,知道这时候任何动静都可能暴露。
所以他只能忍着,忍着这过分亲密的接触,忍着拾眠与压在他身上的重量,忍着那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撩拨着他的神经。
他侧过头,嘴唇几乎贴着拾眠与的耳朵,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喊:“拾门主,你听得见吗?”
没有反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:“喂,起来。”
还是没有反应。
关迹的眉头皱了起来,他试着动了动肩膀,想要把那人从身上推下去,可刚一动,麻袋外面就传来一声低喝:“喂!你们刚才有没有看见那个麻袋动了一下?”
关迹的动作瞬间僵住。
另一个士兵的声音传来:“哪儿?哪个?”
“就那边,第三个。”
“没看见。你看错了吧?这都中了药,还能动?”
“也是……”那声音顿了顿,“走快点,赶紧卸完货回去交差。”脚步声继续赶路起来。
关迹松了一口气,随即更加不敢动了。可他不动,不代表拾眠与不动。
这人像是故意的似的,在麻袋又一次晃动时,整个人往关迹身上又滑了几分。脑袋从肩膀滑到颈窝,温热的脸颊贴着关迹的脖子,那只搭在腰上的手收紧了些,甚至还在他腰侧轻轻蹭了蹭。
关迹咬着牙,在心里把拾眠与骂了八百遍,这人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?
如果是装的,那他……关迹不敢往下想。
麻袋被扛起来,开始移动。一路上颠簸得厉害,那些士兵走得急,时不时把麻袋甩来甩去。每一次晃动,拾眠与的身体就往关迹身上贴得更紧几分。
有一次,麻袋被重重放在地上,拾眠与整个人猛地往前一冲,整张脸直接埋进了关迹的颈窝里,那温热的嘴唇直接擦过关迹的皮肤。
关迹差点跳起来,可他还是忍住了,他只能继续僵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终于传来士兵们的声音:“到了到了!快卸货!”
“这一批扔哪儿?”
“地牢那边,摄政王吩咐了,全部关进去,一个都不能漏。”
“行行行,动作快点!”
紧接着,关迹感觉到自己所在的麻袋被拎起来,晃了晃,然后“砰!”地一声闷响。
麻袋被重重摔在地上,关迹被摔得七荤八素,还没反应过来,就感觉身上一轻,那些士兵似乎已经走了。
他竖起耳朵仔细听,脚步声越来越远,渐渐消失在远处。周围陷入一片死寂,只剩下隐约的水滴声,滴答,滴答。
关迹等了一会儿,确定没有动静,才缓缓睁开眼睛。麻袋里一片漆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能感觉到,拾眠与还趴在他身上,一动不动。
而且因为刚才那一下猛摔,此刻拾眠与的脸就在他脸旁边。
隔着薄薄的蒙面布巾,他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脸颊的温度。那距离近得过分,近得只要他稍微侧一下头,就能……
关迹屏住呼吸,一动不敢动。他能感觉到拾眠与的呼吸喷在他脸上,温热绵长,一下一下的。那呼吸的频率很稳,像是真的睡着了。
可关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。他试着动了动,想从这尴尬的姿势里挣脱出来。
可刚一动,他就发现,拾眠与的手还搂着他的腰,搂得还挺紧。
关迹:“……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喊道:“拾门主。”
没反应……
“拾眠与。”
好吧,还是没有任何反应……
关迹咬了咬牙,声音更低了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我要出去了,你别乱动。”
依旧没反应,关迹才懒得再等,他运起灵力,指尖凝结出一片薄薄的冰晶。那冰晶锋利如刀,被他握在手中,小心翼翼地去划身边的麻袋。
冰刃划过麻布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就在这时,拾眠与忽然动了动。
他的脸在关迹脸颊上蹭了蹭,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。那温热的触感隔着面巾传来,让关迹手一抖,差点划到自己。
他咬着牙,继续划,终于,麻袋被划开一道口子,微弱的光线透进来。
关迹这才深吸一口气,伸手去掰拾眠与搂在他腰上的手。那手倒是意外的松,一掰就开了。关迹小心翼翼地从拾眠与身下挪出来,动作轻得像做贼。
等他终于从那狭小的空间里挣脱出来,站起身,看着地上那个破开的麻袋和里面依旧躺着一动不动的拾眠与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面前这是一间牢房,地上铺着薄薄的茅草,角落里放着一张简陋的木床,上面什么都没有。
四周是冰冷的石墙,正对着他的,是一排手臂粗的铁栏杆。栏杆上隐约有灵力流动的痕迹,关迹走过去,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那铁栏杆。
“嗞——”
一阵刺痛从指尖传来,带着麻痹感。他迅速缩回手,低头看去,指尖微微发红。
这上面有电,这铁栏杆上附着了雷电属性的灵力,一旦触碰就会被电击。虽然不至于致命,但足以让人失去反抗能力。
关迹转身走回麻袋边,蹲下身,看着里面那个依旧一动不动的身影。
拾眠与躺在那里,姿势还挺安详。他闭着眼睛,呼吸均匀,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关迹看着他,沉默片刻,伸手抓住他的衣领,把他从麻袋里拖了出来。拾眠与被拖出来,软软地倒在茅草上,依旧没醒。
关迹蹲在他旁边,推了推他的肩膀:“拾门主起来了。”又推了推,力道重了些。
“拾眠与。”
还是没反应……
关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他看着那张睡得安详的脸,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道:“拾门主要是再不醒,我就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,自己走了。”
拾眠与依旧没反应,关迹等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,转身朝铁栏杆走去。
刚走出两步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他回头看去。
拾眠与正慢悠悠地坐起来,揉着眼睛,一副刚睡醒的模样。他打了个哈欠,迷迷糊糊地看向关迹:“左护法?这是哪儿啊……”
关迹就这样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拾眠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,讪讪地笑了笑:“怎么了?我脸上有东西?”
关迹走过去,在他面前站定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然后——“啪。”
一巴掌拍在拾眠与脸上,那力道不轻不重,清脆响亮。
拾眠与被拍懵了,他捂着脸,瞪大眼睛看着关迹,委屈得像只被主人嫌弃的小狗:“左护法!你怎么这样?!”
关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淡淡道:“你自找的。”
拾眠与捂着脸,眼眶都红了:“我、我怎么就自找的了?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!”
关迹没说话,只是这样平静地看着他。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可不知为什么,拾眠与被看得心里发毛。
他讪讪地放下手,摸了摸被拍得有些发烫的脸,小声嘟囔:“……至于嘛,不就是睡着了压着你了吗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