拾眠与挑了挑眉:“哦？”

关迹没解释，只是说:“他那眼泪，掉得太是时候了。”

拾眠与愣了愣，随即笑了。他凑近关迹，玩味般的挑起他的一缕发丝:“左护法这是在怀疑他？”

关迹看了他一眼，懒得理。拾眠与笑得更欢了:“我就说嘛，你这人心思重，看谁都像有问题的。”

关迹没理他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那边是长廊的另一头，不知道通向哪里。

拾眠与跟在他身后，像条尾巴一样:“去哪儿？”

关迹头也不回:“找个地方歇着。”

拾眠与快走两步，与他并肩而行:“歇着？不去看看他们打得怎么样？”

关迹瞥了他一眼:“你想去？”

拾眠与摇摇头，笑得一脸无辜:“不想。我就是问问。”

关迹没再说话，继续往前走。两人一前一后，消失在长廊的黑暗里。

身后，水滴声还在继续，滴答，滴答，像是这地牢里唯一的声响。

关迹走得不快，每一步都踏得很稳，可拾眠与看着他的背影，表情却越来越不好。他快走两步，与关迹并肩而行，侧头看他。

关迹察觉到他目光，瞥了他一眼:“看什么？”

拾眠与没说话，只是盯着他的脸。火光早已消失在身后，黑暗里看不清表情，可拾眠与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，比平时快了些，也浅了些:“身体真的没事了？”

关迹脚步顿了下，随即继续往前走:“没事。”

拾眠与挑了挑眉:“真的？”

关迹没理他，继续往前走，拾眠与也不急，就跟着他走。

走了几步，他又开口:“你刚才迈左腿的时候，身体往右边偏了一下，为什么？”

拾眠与继续道:“是左腿使不上力？还是右边哪里疼？”

关迹沉默片刻，开口:“你想多了。”

“我想多了？”拾眠与笑了，那笑声在黑暗里听着有些阴阳怪气，“左护法，你身上哪儿疼我会看不出来？”

拾眠与叹了口气，快走一步，挡在他面前。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，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很，直直地盯着关迹:“别走了，让我看看。”

关迹停下脚步，看着他。黑暗里，两人的目光相触，一个固执，一个无奈。

“真没事。”关迹开口，声音依旧很淡，“只是消耗大了些，缓过来就好。”

拾眠与盯着他，关迹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，移开目光，想绕过他继续往前走。可刚迈出一步，脚下忽然一软，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了一下。

他稳住身形，可那一瞬间的踉跄，已经被拾眠与看在眼里。

“这就是你说的没事？”拾眠与的声音冷下来。

关迹没说话，拾眠与深吸一口气，忽然走上前，弯下腰，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，另一只手抄起他的膝弯，然后直接把他抱了起来。

关迹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
“你干什么？！”他的声音难得地拔高了些，“放我下来！”

拾眠与没理他，只是把他往怀里抱了抱，调整了一下姿势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
关迹挣扎了一下，想要从他怀里下来。可拾眠与抱得紧，他现在的力气又确实没恢复，挣了两下，居然没挣动。

“拾眠与！”他的声音里甚至变得恼怒，“放我下来！我自己能走！”

拾眠与低头看了他一眼，黑暗里看不清表情，可那声音里却可以感到一丝笑意:“能走？能走走成那样？一摆一拨的，我看着都难受。”

关迹被他这话噎住了。他想反驳，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刚才那一下踉跄，确实让他无话可说。

他沉默片刻，又开口:“我自己可以走。”

拾眠与没理他，关迹深吸一口气，压着火气说:“你这样……这样像什么话？快放我下来。”

拾眠与还是没理他，只是继续往前走。走了两步，他还掂了掂，把关迹往上抱了抱，像是在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。关迹被他这一掂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“你……！”可又不知道该怎么骂人，只能硬生生地把后面的话咽回去。

拾眠与听见他那语气，嘴角弯了弯，心情忽然好了不少。

“别乱动。”他慢悠悠地说，“要去哪儿？我带你去。”

关迹被他抱着，浑身都不自在。他活了这么多年，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抱过？这姿势太丢人了，要是被人看见……

可转念一想，这地牢里现在就他们两个人，那些人都冲出去送死了，谁能看见？他叹了口气，放弃了挣扎。

“随便你，放我下来也行，不放也行，反正我现在说什么都不算。”

拾眠与听他这语气，笑得更欢了:“这就对了嘛，乖乖待着，别乱动。”

关迹没理他，只是把头偏向一边，不去看他，拾眠与抱着他往前走，步子不快不慢，稳稳当当。黑暗里看不见路，可他却像是能看清似的，每一步都踏得很准。

走了一段，关迹忽然开口:“靠刚才那一出，我们应该是成功让七皇子的计划出了点无伤大雅的小错。”

关迹继续道:“现在我们已经完美地脱离了大部队，接下来有两个选择。”

“第一，直接偷偷回去，摆脱这麻烦的一切。第二，抄小道去摄政王那边，看看七皇子说的是不是真的。”

他说完，抬起头，看向拾眠与。黑暗里看不清表情，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很:“那么，拾门主你觉得呢？”

拾眠与沉默了片刻，他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继续往前走。脚步声在空旷的地道里回荡，一下一下，像是谁的心跳。

关迹等了一会儿，见他不说话，又问了一遍:“拾门主？”

拾眠与忽然低下头，看向他。黑暗里看不清表情，可关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。

然后，一只手伸过来，直接捂住了他的嘴。

关迹:“……？”

他瞪大眼睛，看着拾眠与。黑暗里看不清那张脸，可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，温热的，还有淡淡的檀香味。

拾眠与捂着他的嘴，低头看着他:“话这么多，歇会儿不行吗？”

关迹被捂着嘴，说不出话，只能瞪着他。拾眠与被他瞪着，心情更好了。他收回手，继续往前走，嘴里还哼起了小调，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。

关迹无语地看着他，实在搞不懂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，等到时候宫主的药到了，自己一定要让这人全喝了！

两人继续往前走，穿过黑暗的长廊，绕过几个拐角，终于看见前方透出一丝微弱的光，应该就是出口了。

拾眠与加快了脚步，抱着关迹朝那光亮走去。光芒越来越亮，越来越近，最后，两人踏出了地牢。

可眼前的景象，让他们同时愣住了。月光洒落，照亮了一片狼藉的庭院。

假山倾倒，花草凋零，地上到处是破碎的砖石和兵器。远处，隐约能看见火光冲天，喊杀声断断续续地传来。

可这些都不是让他们愣住的原因，让他们愣住的是，面前那道屏障。

一道淡金色的光幕横亘在眼前，从地面直冲云霄，向两侧延伸，看不见尽头。那光幕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闪烁。

拾眠与走上前，伸出一只手，轻轻碰了碰那光幕。

“嗞——”一阵刺痛从指尖传来，带着麻痹感。他迅速缩回手，低头看去，指尖微微发红。

这上面有灵力，他抬起头，顺着光幕往上看。那光幕高得看不见顶，向两侧延伸，也看不见尽头。它就像一只巨大的碗，把整个皇宫都扣在里面。

拾眠与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声在夜风里听着，有些无奈，有些嘲讽。

“这下好了，真的成了瓮中捉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