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迹被他抱在怀里，看着那道光幕，他挣扎了一下，示意拾眠与放他下来。

拾眠与低头看了他一眼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他放了下来，但一只手还扶着他的胳膊，怕他站不稳。

关迹站稳身形，走上前，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那光幕。同样的刺痛传来，他缩回手，低头看着指尖那一点红痕:“这不是普通的屏障，上面有阵法加持，而且不止一层。”

拾眠与走到他身边，与他并肩而立，看着那道光幕:“能破吗？”

关迹沉默片刻，摇了摇头:“现在破不了。”

“现在破不了？”拾眠与抓住他话里的漏洞，“意思是以后能破？”

关迹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，拾眠与叹了口气，转过身背对着那道光幕，看向身后的皇宫。

远处，火光冲天，喊杀声隐隐约约地传来，偶尔能看见几道身影从屋顶掠过，转眼又消失在夜色里。

“那些人冲出去了，可就算冲出去，也出不了这道屏障。他们现在，应该正在和摄政王的人拼命。”

关迹也转过身，看向那个方向。火光映在他脸上，照亮了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皱起的眉头。

“七皇子说的没错，摄政王确实要把所有人都困在这里，一个都不放过。”关迹缓缓抬手挡住了眼前的火光。

拾眠与点点头，若有所思。过了片刻，他忽然开口:“你说，七皇子知道这道屏障吗？”

关迹沉默片刻，开口:“应该知道。”

关迹看着远处的火光，声音淡淡的:“他如果不知道，那他就是被摄政王算计的可怜人。他如果知道，那他就是故意把我们引出来，让我们和摄政王的人拼命。”

拾眠与愣了愣，随即笑了:“左护法这分析，还真是……两边都不放过。”

拾眠与笑了一会儿，又看向那道光幕。他的目光在那流转的符文上停留片刻，忽然开口:“那你觉得，他是知道还是不知道？”

关迹沉默了片刻，最后居然给他憋出来一句:“我怎么知道。”

拾眠与看着他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，这人说话永远都是这样，还是一点也没变。

拾眠与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那道光幕。月光洒落，在那淡金色的光幕上镀上一层银辉，美得有些不真实。
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他问。

关迹没有立刻回答，他看着那道光幕，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，听着隐约传来的喊杀声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，他开口:“先找个地方躲起来。”

拾眠与愣了愣:“躲起来？”

关迹点点头:“我们现在灵力都没恢复，冲出去就是送死。先找个安全的地方，等恢复些再说。”

拾眠与想了想，觉得他说得有道理。他点点头，又问:“那躲哪儿？”

关迹扫了一眼四周，目光在那些倾倒的假山和破碎的建筑上停留片刻，最后落在不远处一座半坍塌的偏殿上。

“那边。”他指了指那里，“那偏殿塌了一半，应该没人会去。”

拾眠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点了点头。他走上前，又想把他抱起来，被关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
“我自己走。”关迹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。

拾眠与讪讪地收回手，笑了笑:“好好好，自己走自己走。”

关迹没理他，抬脚朝那偏殿走去。这一次，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踏得很稳，可拾眠与看着他的背影，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。

他快走两步，跟上去，没有再去抱他，只是走在他身侧，一只手虚虚地护在他身后，怕他突然摔倒。

关迹察觉到他这动作，侧头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
两人穿过一片狼藉的庭院，绕过几具倒在地上的尸体，终于来到那座偏殿前。

偏殿确实塌了一半，屋顶塌陷下来，碎瓦片和木梁堆了一地。另一半还勉强支撑着，门窗都关着，看着还算完整。

拾眠与走上前，推开那扇半掩的门。门轴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，他侧耳听了听，里面没有动静，便走了进去。

关迹跟在他身后，也进了偏殿。里面一片漆黑，只有透过破损的屋顶漏下来的几缕月光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殿内很乱，桌椅倾倒，香炉滚落在地，供桌上的东西散落一地。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，落满了灰尘。

拾眠与扫了一眼四周，走到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，把倒在地上的几张蒲团扶起来，摞在一起，拍了拍上面的灰，然后看向关迹:“坐这儿。”

关迹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走过去坐下。他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
拾眠与在他旁边坐下，也靠在墙上。两人并肩坐着，谁也没说话。

殿外，喊杀声还在继续，时远时近，像是永远不会停止。火光偶尔会透过破损的门窗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。

关迹闭着眼睛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他的脸色依旧苍白，可眉头却舒展了些，像是在慢慢恢复。

拾眠与侧头看着他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，然后移开，看向殿外那被火光映红的夜空。

“你说，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那些人能赢吗？”

关迹没有睁眼，沉默片刻，开口:“不知道。”

拾眠与笑了笑，又问:“那你说，摄政王为什么要造反？”

关迹睁开眼睛看向他，月光透过破损的屋顶照进来，落在他脸上。
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权利、欲望、财富……都可以成为他的理由，谁知道他怎么想的。”

拾眠与叹了口气，往后靠了靠，看着头顶那破损的屋顶。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一个圆形的光斑，像一轮小小的月亮。

偏殿里静悄悄的，只有殿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，断断续续。

关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，呼吸平稳，拾眠与坐在他旁边，也没说话，只是看着那片月光发呆，不知过了多久，关迹忽然睁开眼睛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掌心摊开，又握紧，再摊开，再握紧。

指尖微微有些发麻，但那种脱力的感觉已经消散了大半。他又感受了一□□内的经脉，灵力虽然还没完全恢复，但已经可以流转自如了。

胸口那处催动留下的伤口，也已经愈合。他伸手按了按胸口，那里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迹，不仔细摸几乎感觉不出来。他松了口气，慢慢站起来。

拾眠与察觉到他的动作，侧头看他:“怎么？”

关迹没说话，只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。他走到月光下，让那银白的光芒落在他身上，然后转过身，看向拾眠与:“恢复得差不多了。”

拾眠与挑了挑眉，也站起来，走到他身边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月光下，关迹的脸色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苍白，虽然还带着几分倦意，但眼神清明，看着确实好了不少。

“真的？”拾眠与还是有些不信，“你那花可是从体内催出来的，这么快就好了？”

关迹点点头，伸手解开衣领，露出胸口。月光下，那处的皮肤光滑平整，只有一道极浅的痕迹，像是一条淡淡的红线，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
“你看。”他说，“已经长好了。”

拾眠与的目光刚落到他胸口，整个人就愣住了。那月光落在他身上，勾勒出锁骨的线条，胸口的皮肤白皙，那道浅浅的红痕像是一笔淡墨，在月光下若隐若现。

拾眠与的目光顺着那痕迹往下滑了一点，然后猛地反应过来，一把抓住他的衣襟，用力拉拢。

“你干什么！”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，“谁让你随便脱衣服的！”

关迹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，低头看了看自己，又抬头看他，眼神里满是疑惑:“怎么了？都是男人，看一下有什么？”

拾眠与被他这话噎住了，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。他总不能说我不是把你当普通男人看吧？

他干咳两声，别开眼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:“那什么……下次别这样。随便脱衣服，万一有人进来怎么办？”

关迹更疑惑了:“有人进来又怎么了？都是男人，有什么不能看的？”

拾眠与:“……”

拾眠与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里的那点不自在，板着脸说:“反正就是不许，我说不许就不许。”

关迹看着他，月光下，拾眠与的耳朵尖微微有些发红，虽然脸上还板着，可那红晕出卖了他。

关迹收回目光，没再追问，只是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
拾眠与松了口气，又干咳两声，转身看向殿外。远处，火光还在闪烁，喊杀声比方才近了些，像是那些人已经打到附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