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关迹走到他身边,也看向那个方向。
拾眠与沉默片刻,开口:“我想去那边看看。”
关迹侧头看他,拾眠与指了指远处火光最亮的地方:“我准备去战场看看,现在到底打成什么样了。”
“看完再做打算,现在这屏障出不去,总不能一直躲着。得弄清楚摄政王到底有什么后手,才好想办法。”
关迹想了想,觉得他说得有道理。他正要开口,拾眠与忽然转过头,看着他:“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关迹一愣:“什么?”
拾眠与收回自己的目光,再次将手放在关迹的肩膀上,目前却看向了窗外:“去了之后,听我指挥。不准乱来,不准拼命,不舒服就第一时间说,听见没?”
关迹看着他,月光下那双眼睛显得是那么认真,而且话这样说也没有毛病,拾门主这人还真是……
关迹沉默片刻,点点头:“好。”
拾眠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确认他不是在敷衍,这才满意地点点头:“那就走。”
两人出了偏殿,朝着火光最亮的方向走去,夜风吹过,带起一股焦灼的气息,还有淡淡的血腥味。
地上到处都是破碎的砖石和兵器,偶尔能看见几具尸体,有的穿着士兵的甲胄,有的穿着门派的服饰,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。
关迹的目光从那几具尸体上扫过,脚步顿了顿,又继续往前走。
拾眠与走在他身侧,一只手虚虚护在他身后,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月光下,他的侧脸线条紧绷,和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两人穿过一片倒塌的廊庑,绕过几座假山,终于来到了战场边缘。
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广场,此刻已经成了厮杀的战场。火光冲天,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。喊杀声、兵器交击声、惨叫声混成一片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拾眠与拉着关迹躲到一座半坍塌的殿宇后面,探头往外看,广场上现在两拨人正打得热火朝天。
一边是那些被他们救出来的掌门和弟子们,约莫有五六十人,此刻正各自为战,和周围的士兵拼杀。他们的灵力虽然恢复了,但毕竟消耗了太久,招式之间明显有些力不从心。
另一边是摄政王的士兵,乌压压的一大片,少说也有两三百人。这些士兵的灵力明显不如那些掌门,招式也粗糙得很,可他们胜在人多,而且手里拿着的兵器都泛着淡淡的灵光,那些是加持了灵力的法器。
拾眠与眯起眼睛,仔细看了看那些士兵手里的兵器。刀、剑、戟,每一件上都刻着符文,在火光中微微闪烁。
那些符文他认得,是加持攻击力的,能让普通兵器的威力提升好几成。
“难怪能打成平手。”他低声说,“这些兵器都是好东西,摄政王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。”
关迹没说话,只是盯着战场看。他的目光从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,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拾眠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忽然指了指广场另一边:“你看那边。”
关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广场边缘,有一处临时搭建的棚子,棚子下面躺着几个人,应该是受伤的。
七皇子正蹲在棚子下面,亲手给一个伤员包扎伤口。他身后站着那个侍女和太监,两人手里捧着各种瓶瓶罐罐,七皇子一伸手,他们就递过去。
七皇子的动作很熟练,包扎的手法也很专业,一看就是做惯了的。
他一边包扎,一边低声和那个伤员说着什么,那伤员原本痛苦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,眼中甚至出现感激的神色。
关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,又看向他手边的那些瓶瓶罐罐。
“那些是灵药。”关迹低声说,“疗伤的,而且品级不低。”
拾眠与点点头:“七皇子这是下血本了,那些灵药,随便一瓶都值不少银子。”
关迹没说话,只是看着七皇子,那张温文尔雅的脸,此刻那脸上是关切的,是担忧的,也是疲惫的,一个为了大家奔波的皇子形象,完美得无可挑剔。
关迹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战场。那些掌门和士兵还在厮杀。有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男子,手持长剑,正和三个士兵缠斗。
他的剑法凌厉,一剑刺穿一个士兵的胸口,那士兵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。可没过多久,那灰袍男子又被另外两个士兵缠住,一时脱不开身。
关迹的目光落在那具被刺穿的尸体上,那尸体躺在那里,一动不动,胸口汩汩地往外冒血,显然是死了。
他移开目光,继续看别处,战斗还在继续,不断有士兵倒下,也不断有掌门受伤被抬下去。
七皇子那边的棚子下,伤员越来越多,他一个人忙不过来,几个伤势较轻的弟子也开始帮忙。
关迹没说话,只是盯着战场,目光从一个地方移到另一个地方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拾眠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什么也没发现。他又问了一遍:“怎么了?”
关迹沉默片刻,开口:“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?”
拾眠与愣了愣,又顺着他的目光仔细看了一会儿,摇摇头:“没看出来,挺正常的啊,两边打得有来有回,谁也没占着便宜。”
关迹没说话,只是继续盯着战场。又过了一会儿,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掌门一剑刺穿了一个士兵的腹部。
那士兵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,挣扎了两下,不动了。那掌门喘了口气,转身迎向另一个士兵。
关迹的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,看了片刻,然后移开。可就在他移开目光的瞬间,他忽然又转了回来。
那具尸体……怎么不见了?
他愣了一下,以为自己看错了,又仔细找了找。那地方确实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,只有地上的一滩血迹。
关迹继续盯着战场,目光死死锁定那些倒下的士兵。
又过了一会儿,一个士兵被一个女掌门一剑砍倒,躺在那里不动了。
关迹盯着那具尸体,数着数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数到第十下的时候,那尸体忽然动了动。
那东西居然自己动了动,像是要爬起来,他死死盯着那具尸体,看着它慢慢蠕动,然后居然自己凭空消失了。
不是站起来,也不是爬走,就是简单地凭空消失。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它拖走了,又像是它自己化成了烟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继续盯着战场,接下来,他又看到了好几次。
一个士兵被砍倒,过一会儿就会消失。又一个士兵被刺穿,没过多久也不见了。
那些倒下的士兵,只要没人注意,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可那些掌门倒下的呢?
关迹的目光移向七皇子那边的棚子。棚子下面,躺着好几个伤员,有的还在呻吟,有的已经昏迷。
他忽然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个被游掌门干掉的小士兵。那时候他看见那士兵倒在地上,再起不能。可后来,在又一次冲锋中,他好像又看见了那张脸。
当时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,可现在……
“拾门主。”他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。
拾眠与正盯着战场,听见他叫自己,侧头看他:“嗯?”
关迹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指了指战场上的一个地方,那里,一个士兵刚刚倒下,正躺在那里。
“看那里。”他说。
拾眠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什么都没发现:“看什么?”
关迹没解释,只是说:“盯着看。”
拾眠与虽然疑惑,但还是听话地盯住了那个地方。过了一会儿,那具尸体动了动,然后自己自顾自地消失了。
“这……”他转过头看向关迹,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,“你看到了吗?”
关迹点点头,拾眠又转回头,盯着那地方看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消化掉刚才看见的东西,他深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说:“那些士兵……会自己消失?”
关迹点点头,他看向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:“你注意看,那些消失的尸体,都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消失的。而且消失得很干净,连衣服都没留下。”
拾眠与仔细回想了一下,确实如他所说。那些士兵倒下后,只要周围没人注意,过一会儿就不见了。可如果有人一直盯着,它们就会一直躺在那里,直到视线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