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含糊,“大概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的头开始往下点,拾眠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伸手在关迹眼前晃了晃:“喂,你怎么了?”
关迹勉强抬起头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了往日的清明,只剩下一片朦胧。他想说什么,可嘴张开,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。
然后,他的头一歪,直接趴在石桌上,不动了,拾眠与愣住了,这是怎么回事?
他看着关迹趴在桌上的模样,又看看那杯还剩一半的茶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然后他转过头,瞪向霞叁。
霞叁正端着茶杯,慢悠悠地喝着,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。
“你——”拾眠与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将怒意试图压下去,“你给他下药了?”
霞叁放下杯子,笑眯眯地说:“怎么?不行吗?”
拾眠与猛地站起来,他绕过石桌,走到霞叁面前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。
“你知不知道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?”他的声音都在发抖,“你给他下药?万一出了事怎么办?”
霞叁被他揪着,却一点都不慌。他拍了拍拾眠与的手,慢悠悠地说:“急什么?他自己不都说没事了吗?我帮他睡一觉,好好休息,不是正好?”
拾眠与瞪着他,那眼神能杀人:“你!”
话语间,拾眠与又放下了手,他无奈地看着霞叁表示:“再说了,你以为普通的迷药对他有用?你当我没试过?”
霞叁见已经从他手里挣脱出来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,走到关迹身边,低头看着趴在桌上的那个人。他伸出手,轻轻推了推关迹的肩膀。关迹一动不动,睡得很沉。
“嘻嘻,你当我不知道?你之前就试过普通的迷药,对他最多只能睡两三个时辰,后面照样醒。他那身体,简直就是个怪物。”
拾眠与走过去,也低头看着关迹。睡着的时候,那张苍白的脸显得格外安静,眉头舒展开,嘴唇微微抿着,呼吸平稳而绵长。
霞叁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,递给拾眠与,拾眠与接过,打开闻了闻。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,呛得他直皱眉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我特制的迷药。”霞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“这一瓶的量,足以迷晕三头成年的野猪。”
拾眠与的眼睛瞬间睁大:“三头野猪?你给他用这么多?”
霞叁摆摆手:“放心,死不了。就是让他多睡一会儿。”
拾眠与瞪着他,正要发火,忽然想起什么。他连忙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关迹的脉搏,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。
脉搏平稳,瞳孔正常,呼吸均匀,貌似还真的就是普通的睡着了。
拾眠与这才松了口气,可那口气还没松完,他又瞪向霞叁:“万一他受不了怎么办?我都不敢下那么多。”
霞叁被他这一瞪,有点心虚。他摸了摸鼻子,小声说:“这不是没事嘛……我就是想让他多休息一会儿,你看他刚才那样,明明累得要死,还硬撑着,连这么重的药味都没有反应出来,和他平时可完全不一样。”
拾眠与被他说得一噎,他看着关迹安静的睡颜,想起刚才他那涣散的目光,含糊的声音,还有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的模样,他叹了口气。
“下次别这样。”他说,声音闷闷的,“万一出事了怎么办?好不容易才见到的……”
霞叁点点头,难得没有反驳。拾眠与没再理他,只是蹲下身,看着关迹。
睡着的时候,那张脸少了几分清冷,多了几分柔和。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伸出手,轻轻拨开关迹额前的碎发。
那动作很轻,很柔,霞叁在旁边看着,忍不住笑了一声。拾眠与瞪了他一眼,他连忙收起笑容,假装在研究茶壶。
拾眠与收回目光,深吸一口气,然后弯下腰,一只手伸到关迹背后,另一只手抄起他的膝弯,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。
关迹的头靠在他肩上,依旧睡得很沉,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霞叁看着这一幕,吹了声口哨:“哟,还公主抱啊?”
拾眠与没理他,只是抱着关迹,转身朝院子外走去。霞叁在后面喊:“喂,这就走了?也不谢谢兄弟我一下?”
拾眠与头也不回,只是淡淡地说:“我带他去休息,等我忙完了,再来找你算账。”
霞叁毫不在意地摆摆手,笑眯眯地说:“我好怕怕呀~快去快去,陪你的小迹去把吧。这儿我收拾就行。”
拾眠与脚步顿了顿,回头无语地看了他一眼,霞叁冲他挥了挥手,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。
拾眠与没再说话,只是抱着关迹,大步离开,身后,传来霞叁哼着小调的声音,和茶杯轻轻碰撞的脆响。
拾眠与抱着关迹,穿过竹林,走过回廊,一路回到那间小屋。门虚掩着,他抬脚踢开,走进去,把关迹轻轻放在床上。
关迹依旧睡着,对他的动作毫无察觉。阳光从窗户透进来,落在他脸上,照出一张苍白而安详的脸。
拾眠与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他。看了一会儿,他叹了口气,在床边坐下。然后,他开始给关迹换衣服。
动作很轻,很慢,生怕惊醒他。他先解开外袍的衣带,把外袍脱下来,叠好放在一边。然后是里衣,换上一套干净的白色里衣。
整个过程,关迹一动不动,呼吸平稳,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。拾眠与一边换,一边低声嘟囔。
“你说你,逞什么能?明明累得要死,还硬撑着说不累。”
“还有那个霞叁,下次再敢给你下药,我非揍他不可。”
“不过……多睡一会儿也好。省得你明天又跑出去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关迹安静的睡颜,声音放得更轻了:“跑出去……可能就不回来了吧?”
没有人回答他,屋子里很安静,只有关迹平稳的呼吸声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。
拾眠与伸出手,轻轻抚过关迹的额头,抚摸他的眉眼,抚过他的脸颊。那动作很轻,很柔,像是在描摹一幅画。
“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?”他低语着,苦涩的情感从他嘴里描摹而出,“每次你冲在前面,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。怕你受伤,怕你出事,怕你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他只是看着关迹,看着那张沉睡的脸,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,看着那微微颤动的睫毛。
过了很久,他忽然自暴自弃般的笑了出来:“算了,反正你也听不见。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?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竹林。阳光很好,竹叶沙沙,一切都那么安静美好。
他看了一会儿,又走回床边,在床沿坐下,然后,他趴在床边,把头枕在手臂上,就这么看着关迹。
看着他的眉眼,看着他的鼻梁,看着他的嘴唇,看着他的每一次呼吸。
“你知道吗,”他轻声说,声音低得像呢喃,“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见你这样睡着了,我们到底多久不见了,几百年?几万年?我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继续说:“你总是这样,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。受伤了不说,累了也不说。明明需要休息,还硬撑着要出任务。”
“你们那个教主,到底有什么好?值得你这么拼命?”可惜没有人会回答他。
他也不需要回答,他只是想说说,说说那些藏在心里的话。
“其实我不想让你走。”他低声说,“想让你多待几天,多陪陪我,可我拦不住你,你从来都不会为我停下,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。”
他说着,声音越来越轻,越来越低。那双阴沉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。
“算了……就这样吧……”他的头越来越低,最后靠在床边,闭上眼睛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两道平稳的呼吸声,一深一浅,交织在一起。阳光从窗户透进来,落在两人身上,温暖而宁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