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，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响，“咚咚咚。”

拾眠与猛地惊醒，他抬起头，茫然地看了看四周，又看了看床上的关迹。关迹依旧睡着，没有被吵醒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又是三声。

拾眠与揉了揉眼睛，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

门外站着一个人，白发如雪，素袍如云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
“师傅？”他眨了眨眼，以为自己还在做梦，“您怎么来了？还有你的头发怎么还是白色，你还没有玩够角色扮演？”

穹苍笑了笑，也不回答，只是走进屋来。她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床上的关迹身上。

“来看看我的徒弟。”她说，语气轻描淡写，“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
拾眠与被噎了一下，连忙说:“自然是没有，师傅您请吧。”

穹苍走到床边，低头看着关迹。她看了一会儿，然后伸出手，探了探关迹的脉搏，又摸了摸他的额头。

灵力从她掌心涌出，温和而绵长，将关迹整个人笼罩其中。那灵力像一层薄薄的光膜，缓缓流动，一点一点渗入关迹的身体。

关迹的眉头微微动了动，又舒展开，睡得更沉了。穹苍闭着眼睛，感受着关迹体内的状况。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，她睁开眼睛，才收回手。

那层光膜渐渐消散，融进关迹的身体里。穹苍转过身，看向拾眠与:“你还给他用药了？”

拾眠与的脸瞬间涨红，他张了张嘴，想解释，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最后，他只是小声说:“是霞叁干的……”

穹苍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忍不住笑了。那笑容很温和，却让拾眠与更不自在了。

“看来你真的很不想他走。”穹苍说。

拾眠与被说中心事，别开脸，不敢看她。

穹苍也不追问，只是转回头，看着关迹。她伸出手，握住关迹的手。那只手修长而苍白，指节分明，掌心有薄薄的茧。

她轻轻摩挲着那只手，像是在感受什么。拾眠与站在一旁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有些疑惑。他正要开口，忽然看见穹苍闭上眼睛，灵力再次从她掌心涌出。

这一次，那灵力更加浓郁，更加温暖。它顺着关迹的手掌，流向他的手臂，流向他的肩膀，流向他的全身。

关迹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，然后又恢复平静。穹苍保持着这个姿势，一动不动。她的眉头微微皱起，像是在努力感知着什么。

拾眠与不敢打扰，只能站在一旁，屏住呼吸，静静地看着。时间一点点过去，不知过了多久，穹苍终于睁开眼睛。

她松开手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那口气在空中凝成一团白雾，久久不散。

拾眠与连忙上前:“师傅，他怎么样？”

穹苍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回答，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。

那是一个镜框，空的镜框？

它约莫巴掌大小，通体银白，边缘雕刻着繁复的花纹。花纹很精致，可镜框中央空荡荡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
拾眠与盯着那镜框，眉头皱了起来。他总觉得这东西有股不祥的预感，而且还有点眼熟，可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:“师傅，这是……”

穹苍没有回答，只是把那镜框放在关迹的枕边。银白的镜框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，映在关迹苍白的脸上。

她看了关迹一眼，又看向拾眠与，嘴角弯了弯:“好好照顾他，这孩子身上有东西可以和它共鸣，收好，这东西后面还有用。”

拾眠与一愣，穹苍没有继续说话，只是指了指那个空镜框。

“还记得你们走之前我说要给你们的东西吗？就是它了，这还是你父亲留给我的。”她说着，语气变得柔和，“在我看来，是到它出场的时候了，这东西现在说不定会派上点用场。”

拾眠与看着她，又看看那个空镜框，又看看床上的关迹，脑子里一片混乱，这是父亲留下来的，而且怎么总感觉哪里有点眼熟……

穹苍走到门口，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好了，让他先休息吧。南维那边，最近不太平，如果他还是要去的话，你多提醒他小心，我还有点事先走了，等会儿再来看看他的情况。”

拾眠与愣住了，他想问你怎么知道他要南维，可话还没出口，穹苍已经推门出去。

门在他身后关上，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拾眠与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，又看看床上的关迹，又看看枕边那个空镜框。

镜框静静地躺在那里，银白的光泽在阳光下流转。他疑惑地走过去，拿起那镜框，仔细端详起来。

花纹很复杂，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，可他一个都不认识。镜框很轻，轻得像是没有重量，可拿在手里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。

他看了一会儿，又把镜框放回枕边。然后他在床边坐下，看着关迹。

关迹依旧睡着，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。阳光落在他的脸上，照出一张安静而柔和的睡颜。

拾眠与看了一会儿，伸出手，轻轻拨了拨他的头发。拾眠与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，又低头看看镜框。

他盯着那个空镜框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边缘那些繁复的花纹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这东西……他总觉得眼熟，可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。

那种感觉很奇怪，像是一个名字到了嘴边，却怎么也说不出来。他看了一会儿，又走到床边，低头看着关迹。

关迹依旧睡着，呼吸平稳，脸色比刚才好了些。穹苍那道灵力似乎真的帮到了他，原本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，眉头也彻底舒展开。

拾眠与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。温热的，软软的，触感很好。

“你到底……”他低声说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？”

关迹没有回答，只是安静地睡着。拾眠与看了他一会儿，忽然直起身，深吸一口气。他把那个空镜框收进怀里，贴身放好，然后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

他抬起手，放在嘴边，吹了一声口哨。那口哨声清亮悠长，在竹林里回荡。片刻后，远处传来一阵扑棱声，一只灰色的鸟儿从林间飞出，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。

拾眠与从它脚踝上取下那个小竹筒，从袖中取出笔，在纸条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:

“速来小屋，有事相托。——拾眠与”

写完，他把纸条塞回竹筒，系回鸟儿脚上。那鸟儿扑棱着翅膀，飞起来，在他头顶盘旋一圈，然后朝来时的方向飞去。

拾眠与看着它飞远，这才收回目光。他转身走回床边，在床沿坐下，看着关迹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，阳光从窗户的这一边移到那一边。不知过了多久，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。

那脚步声很慢，很稳，一步一顿，像是一个人在悠闲地散步。走到门口，脚步声停了，然后，门被推开。

一个老人站在门口，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，袍子上没有任何装饰，朴素得像一块石头。

头发花白，稀稀疏疏地挽了个髻，用一根木簪固定。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，纵横交错，眼睛眯着。

他站在门口，没有进来，只是用那双眯着的眼睛扫了一眼屋里。目光从拾眠与身上滑过，落在床上的关迹身上。

“门主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，“找我有什么事？”

拾眠与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停下:“帮我守着这个人。”

老人挑了挑眉，那个动作在他脸上几乎看不出来，只是眼角的皱纹动了动，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关迹。

“守着他？”他慢悠悠地问，“门主这是要去办什么急事？”

拾眠与没有立刻回答，他转过身，走回床边，低头看着关迹。看了一会儿，他伸出手，轻轻拨了拨关迹耳边的头发。

随后又立马收回手，转身走到老人身边。他在老人面前停下，没有回头，只是看着门外那片竹林，声音放得很低。

“我要去确认一件事，很重要的事。”

老人没有追问，只是点了点头。拾眠与继续道:“如果他醒了，帮我稳住他。别让他乱跑，也别让他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