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老人那张波澜不惊的脸,一时分不清这人是在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,老人对上他的目光,依旧面不改色。
关迹沉默片刻,决定先不纠结这个。他深吸一口气,问:“请问你是……?”
老人靠在椅背上,慢悠悠地回答:“我啊,就是门主身边一个打杂的老头,叫什么都不重要,你叫我老周就行。”
关迹看着他,这人虽然穿着朴素,可周身的气质却不像普通打杂的。但他没有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掀开被子,准备下床。可刚站起来,身体就晃了晃,差点摔倒。他连忙扶住床沿,稳住身形。
老周坐在椅子上,看着他那副模样,也不帮忙,只是慢悠悠地说:“别急,先躺着。门主马上就回来了。”
关迹扶着床沿,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。奇怪,感觉轻飘飘的,像是踩在云上。他活动了一下手腕,又握了握拳,这种感觉还在:“这是怎么回事……酒的后劲?”
老周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关迹深吸一口气,在床沿坐下。他抬头看向老周,问:“拾门主去哪儿了?”
老周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他让我守着你,自己就出去了。”
关迹沉默片刻,又问:“我睡了多久?”
老周想了想,不假思索地直接说起:“也没多久,大概也就几个小时而已。”
关迹皱了皱眉,他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,没想到睡了这么一段时间。他想起那些零碎的画面,那些在脑海里闪过的场景,忽然觉得头有点痛。
他揉了揉太阳穴,正要说什么,忽然“咚咚咚。”
门外传来敲门声,关迹和老周同时看向门口。老周站起来,走过去,拉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,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袍,头发束得整整齐齐,脸上带着几分疲惫,眼圈下面有明显的青黑。
永吟岚站在门口,目光越过老周,落在床上的关迹身上。看见关迹醒了,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然后快步走了进来。
老周看了他一眼,侧身让开,什么也没说,只是走到窗边,继续看风景,好好地继续当个木头人。
永吟岚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关迹。他的目光在关迹脸上停留片刻,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然后伸出手,直接按在关迹的肩膀上,把他按回床上。
“躺着。”永吟岚的动作也算温柔,可是那威严的声音却让人感觉不妙。
关迹被他按得一愣,还没反应过来,整个人已经被按回了床上,他抬头看着永吟岚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他想说什么。
“只是什么?”永吟岚打断他,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目光紧紧地盯着他,“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?从皇宫那边回来后,你就一直昏迷,好不容易醒了还这样乱动。”
关迹张了张嘴,想反驳,可对上永吟岚那双眼睛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那双眼睛里,有担忧,有心疼,像是兄长看着不听话的弟弟,又像是……别的什么。
永吟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见他没说话,这才放缓了语气,问:“感觉怎么样?伤得重不重?”
关迹连忙摇了摇头:“没事,就是有点脱力。”
“有点脱力?”永吟岚挑了挑眉,“有点脱力能昏迷一天一夜?你当我傻?”
关迹被噎了一下,不知道该说什么,永吟岚之前会这样和他说话吗?难道是受了什么刺激……
永吟岚看着他这副模样,叹了口气。他伸出手,探了探关迹的额头,又探了探他的脉搏。那动作很熟练,也很自然,像是在做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。
关迹任由他探查,没有动。他看着永吟岚的脸,发现他的状态确实不太好。眼圈发黑,脸色也有些苍白,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。
看着这样的永吟岚,他忍不住开口询问:“你怎么看上去状态不太好?”
永吟岚的动作顿了顿,然后收回手,靠在椅背上。他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:“最近在查一些东西,到处跑,没怎么睡。”
永吟岚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有些复杂。他没有直接解释,只是说:“一些旧事,一些古籍。”
关迹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永吟岚看着他,忽然伸出手,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。
“咚”的一声轻响,关迹愣了一下,抬手摸了摸额头。
“你干什么?”他护着自己的额头,一脸疑惑地看着这人。
永吟岚收回手,靠在椅背上,语气不满极了:“你说我干什么?你不听话,自然是该打的。”
关迹:“……”
他沉默片刻,自己小声嘟囔了几句:“我不是小孩。”
“在我眼里你就是。”永吟岚理所当然地说道,“我是沃云山的长老,而且还比你大,左护法这次受伤还和门主有关,作为长老自然有职责在身,我管你一下,有什么问题?”
关迹想反驳,可看着永吟岚那双认真的眼睛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他移开视线,看向窗外。
沉默了一会儿,他又转回头,看着永吟岚。
永吟岚的嘴角微微弯了弯,那弧度很浅,但确实是笑了,他点点头:“好了,不要再瞎想了,安心养伤才是正道。”
关迹只是疑惑地看着他,永吟岚也不在意他的沉默,只是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眼前的关迹上。
“小迹……”永吟岚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叫了什么,顿了顿,然后改口:“左护法,你记住,不管发生什么,你都不是一个人。我们是你的朋友,自然是不会不管你的,你自己也不要一直瞎整,不让会让我们担心的。”
关迹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满是认真,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。他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永吟岚这才满意地笑了笑,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关迹的肩膀,那动作里带着几分兄长特有的宠溺:“好好休息,等你好起来,我带你去吃好吃的。沃云山的厨房,可是整个黎国都出了名的。”
关迹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不去休息吗?你看起来很累。”
永吟岚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下:“没事,我在这儿陪你一会儿。”
窗边,老周靠在窗框上,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抽了抽。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转回头,继续看风景。
阳光透过竹叶,洒进屋里,落在每个人身上。一切都那么安静,那么平和。
可就在这时——
“关师兄!”
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门口传来。
两人同时转头看去,只见一个穿着紫色衣裙的女子站在门口,脸上满是担忧。她快步走进来,走到床边,上下打量着关迹。
紫铜伸出手,在关迹面前晃了晃,又探了探他的额头,又捏了捏他的胳膊。那动作又快又急,像是在检查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你怎么样?”她急切地开始询问,“伤得重不重?疼不疼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关迹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,他摇了摇头,说:“没事。”
紫铜不信,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,这才松了口气。她在床边坐下,拍了拍胸口:“吓死我了,听说你昏迷了一天一夜,我还以为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,但关迹明白她的意思。他正要说什么,忽然又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霞叁不知道啥时候来的,已经站在门口了,看见屋里这么多人,愣了一下,然后走了进来,他身后还跟着一条蛇。
那蛇浑身青绿,细长细长的,正吐着信子,跟在霞叁身后,慢悠悠地滑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