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窗户透进来，落在关迹安静的睡颜上，老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，翘着二郎腿，一晃一晃的。

他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，调子跑得离谱，他却浑然不觉。那调子断断续续，时而高亢时而低沉，歌谣已经被他给唱得面目全非。

他晃着椅子，一下一下，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，忽然，他停下晃动，侧头看向门口。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，一个白发如雪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
穹苍站在门口，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老人身上。老人站起来，朝她点了点头，什么也没说，只是侧身让开，指了指床边的位置。

穹苍走过去，在床沿坐下。她没有立刻动作，而是先看了老人一眼:“你怎么在这儿？那孩子叫你来的，他人呢？”

老人靠在窗边，双手抱胸，懒洋洋地回答：“门主让我守着这人，不要让他醒来后乱跑。”

穹苍挑了挑眉，审视了下眼前这个看上去还算慈眉善目的老人：“他倒是会挑人。”她顿了顿，又问，“所以，那小子人呢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老人摇了摇头，靠在旁边的墙上慢悠悠地回答起来。

“他让我守着，自己就出去了。走得很急，像是有什么要紧事。”

穹苍沉默片刻，叹了口气，转回头看着关迹。她伸出手，握住关迹的手，闭上眼睛。灵力从她掌心涌出，温和而绵长，将关迹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
那灵力像一层薄薄的光膜，缓缓流动，一点一点渗入关迹的身体。关迹的眉头微微动了动，又舒展开，睡得更沉了。

穹苍闭着眼睛，感受着关迹体内的状况。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，她睁开眼睛，松开手，那层光膜渐渐消散。

老人站在窗边，看着她的一举一动。见她睁开眼睛，他慢悠悠地问：“怎么样？”

穹苍没有回答，只是看着关迹的脸，眉头微微皱起。过了片刻，她才开口：“这孩子体内那东西已经和他融合了，甚至这么快就已经互相契合了。”

老人的眼睛眯了起来，没有立刻询问，他只是看着关迹的脸，沉默了下。

穹苍摇了摇头，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，她现在必须走点什么才行：“他体内和一片像是碎片，又像是一团光的东西融合了。那东西的存在已经变得很微弱，但确实存在。”

她顿了顿，转过头看向老人，“你觉得呢？毕竟你也算是有点经验的，让我也来取取经。”

老人沉默片刻，只是靠在墙边无所谓般的缓缓开口：“瞧，千淋上仙这话说的，我以前就算是接触过这东西，其中原理也不是我能解释的，我要是真的有那么厉害，就不用一直在那教会里做一个打杂的。”

穹苍点了点头，随后她叹了口气，伸出手，轻轻弹了一下关迹的额头。

“咚”的一声轻响，关迹的眉头微微皱了皱，但还是没有醒。穹苍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
“哎，这两人还真是……”她摇摇头，“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。”

老人靠在窗边，看着她的动作，嘴角微微抽了抽。他的目光落在穹苍的头发上，那些白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

“你这头发，”他慢悠悠地开口，“怎么越来越白了？”

穹苍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自己垂在胸前的白发，又抬起头看向老人。她的目光平静如水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
“这还用说，年纪大了，自然就白了。”她开玩笑似的回答道。

听后，老人只是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，居然嗤笑一声：“年纪大？你我都知道，咱们这种修为，别说白发，连皱纹都不会有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深邃，“你是故意弄成这样的吧？”

穹苍没有回答，只是转回头，继续看着关迹。沉默了片刻，她才缓缓开口：“你不也给自己搞了副老人模样，我只是让头发白一白，至少我现在看起来像个老人，说不定这些小兔崽子就知道要尊老了。”

老人看着她，没有再说话。他只是转身看向窗外，目光落在那些摇曳的竹叶上。屋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竹叶的沙沙声陪伴。

穹苍重新握住关迹的手，继续为他输送灵力。那灵力比刚才更加浓郁，更加温暖，将关迹整个人包裹其中。她的眉头微微皱着，像是在努力感知着什么。

老人站在窗边，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景，觉得无聊，便转过身来，看向床上的关迹和床边的穹苍。他的目光在穹苍身上停留片刻，又移开，重新看向窗外。

忽然，他的目光定住了。窗外那片草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那东西细细长长的，在草丛间游走，速度不快，老人眯起眼睛，仔细看去，是一条蛇。绿色的，小小的，正悠闲地穿过草丛。

老人盯着那条蛇看了一会儿，忽然动了。他身形一闪，已经来到窗外的草丛边。那条蛇被他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，竖起脑袋，吐着信子，警惕地看着他。

老人蹲下身，和那条蛇对视，慢悠悠地说道:“小东西，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
那条蛇自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，只是警惕地保持着姿势，随时准备攻击。老人看了它一眼，然后抬起脚——

“走你！”

一脚踹出，那条蛇化作一道绿色的弧线，飞出去老远，消失在了竹林深处。

老人拍了拍手，满意地点点头，转身往回走。走到窗边，他忽然停下，目光落在穹苍身上，穹苍依旧坐在床边，握着关迹的手，输送着灵力。

老人注意到那白色从发根蔓延到发梢，原本还能看见几缕黑色，此刻已经完全消失，只剩下满头的银白，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脸色也比刚才白了几分。

老人看着那头白发，眉头微微动了动。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收回目光，重新靠在窗边，继续看风景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，不知过了多久，穹苍终于松开手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她抬起手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然后站起来，看向老人。她的脸色有些苍白，但眼神依旧清明。

“等会儿他回来，”她指了指床上的关迹，“告诉他，别随便乱跑。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，需要静养。”

老人点了点头：“知道了。”

穹苍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床上的关迹一眼，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
走到门口，她忽然停下，没有回头，只是说了一句：“这孩子，命硬，但也不是铁打的。让他悠着点。还有你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里带上一丝调侃：“可别让我发现，你还在做过线的事。”

老人愣了一下，随即撇了撇嘴，随口答应下来，穹苍没有回答，只是推门出去。门在她身后关上，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老人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又看看床上的关迹，摇了摇头。

“一个两个的……”他嘟囔着，“都不让人省心。”

他走回床边，在椅子上坐下，翘起二郎腿，又开始晃。

可还没晃几下，他忽然停下了。床上的关迹，手指动了动。

老人的眼睛眯了起来，盯着那只手。那手又动了动，然后，关迹的眼皮颤了颤，慢慢睁开了眼睛。

老人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暗自嘀咕，下了那么重的药，居然这么快就醒了？这人还真是个怪物。

关迹睁开眼睛，茫然地看着头顶的房梁。阳光从窗户透进来，有些刺眼。他眨了眨眼，让视线慢慢聚焦，然后偏过头，看见了坐在床边的老人。

他愣了一下，撑着床板坐起来。老人没有动，只是看着他。关迹看着他，眉头微微皱了皱。这人是谁？怎么在这儿？

老人见他这副表情，慢悠悠地开口：“醒了？酒喝多了，不胜酒力，就睡着了。还是门主把你抱回来的。”

关迹愣了一下：“……酒？”

老人点点头，继续胡编乱造：“对，酒。你喝多了，抱着门主的胳膊不撒手，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再来一杯之类的。门主没办法，只好把你抱回来了。”

关迹的脸瞬间涨红，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
他喝多了？还抱着拾眠与的胳膊不撒手？还嘟囔再来一杯？

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