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迹看了一会儿,抬脚走上台阶,推门进去,庭院不大,收拾得很干净。中间是一条石板路,两边种着些花草。
正对着门的是一间正屋,屋里亮着灯,能看见有人影在晃动。关迹走到正屋门口,敲了敲门。
“谁啊?”里面传来一个声音,有些沙哑。
关迹没说话,只是沉默地又敲了两下。
随后门开了,一个老者站在门口,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很深,穿着一身粗布衣裳,看着像个普通的老人家。
他看见关迹,愣了一下,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,最后落在他身后那条尾巴上。
“客官找谁?”他问,声音依旧沙哑。
关迹看着他,开口:“找李伯。”
老者的眉头动了动,又打量了他一番,然后侧身让开:“进来吧。”
关迹走进去,除了这屋里桌上的油灯有点吸引眼球,其他的却都是些正常的家具。老者关上门,走到桌边,在椅子上坐下。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示意关迹坐。
关迹坐下,看着他。老者也不说话,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,倒了两杯茶,一杯推到关迹面前,一杯自己端着,慢慢喝了一口。
关迹没动那杯茶,只是等着。老者喝了几口茶,终于开口:“左护法?”
关迹点点头,老者放下茶杯,叹了口气:“教主昨天就传讯来了,说你会来。我在这儿等了一天。”
老者站起来,走到柜子边,打开柜门,从里面取出一个包袱,放在桌上。包袱不大,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。
“这是你要的东西。”老者语重心长地继续说着,“圣女府里的地图,守卫的轮班时间,还有她最近的行踪,都在这儿了。”
关迹接过包袱,打开看了看。里面确实有几张纸,叠得整整齐齐,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,画着图。他翻了翻点点头,决定把包袱收进怀里。
老者看着他收好东西,又开口:“那边守卫森严,可不是那么容易进的,左护法你自己小心点。”
关迹点点头,站起来,准备离开。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,回头看向老者。
“对了,南维这边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?”
老者愣了一下,想了想,说:“别的倒也没什么,就是圣女身边有个护卫,很厉害。你要是遇上他,最好躲着点。”
关迹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,推门出去。老者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叹了口气,关上门。
街上比刚才安静了些,行人少了许多,只有几个醉汉歪歪扭扭地走着。关迹沿着原路往回走,穿过广场,走进那条小巷。
月色如霜,洒在雪山脚下的小镇上。关迹站在大街上,就着月光展开那张李伯给的地图。地图画得很细致,圣女宫殿的每一处入口、每一条通道、守卫的换班时间都用小字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,手指轻点着几个关键位置。正门守卫最森严,每半个时辰换一班,有十二人轮守。
侧门守卫较少,但设有灵力监测阵,一旦有外来灵力波动靠近就会触发警报。后山悬崖有一处死角,是守卫视野的盲区,但需要攀爬近百丈的冰壁。
关迹的手指停在那处死角上,眉头微微皱起。他回忆起之前和拾眠与一起来送贺礼时的情景,那次他们是正大光明从正门进入的,沿途那些各物种的冰雕他还记得清清楚楚。
雪山上的宫殿通体朱红,在皑皑白雪中格外醒目,那里还有顶层那个巨大的圆形天窗正对着月亮,月光会从那处倾泻而下,照在圣女静修的地方。
他当时就觉得那个天窗是个隐患,现在看来,那也可能是个突破口。关迹收起地图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,还是用那身黑色夜行衣,但自己头顶却多了两只狐耳,身后多了一条尾巴。
他抬手摸了摸耳朵,毛茸茸的,还会动。他又摸了摸脸,这脸也得换一下才行。从储物戒里再拿出一瓶药水,他将灵力混合着药水注入自己表面。易容术已经生效,此刻这张脸应该是另一副模样。
他在旁边随便一家商铺窗边站定,对着窗玻璃上的倒影看了一眼。模糊的影像里,一个陌生的狐妖正望着他,这下就大功告成了。
关迹拉下帽檐,遮住耳朵,起身离开。他脚尖在屋檐上轻点,整个人如一只黑色的飞鸟,悄无声息地掠过小镇的屋顶。
小镇渐渐被抛在身后,眼前是一片苍茫的雪原。月光洒在积雪上,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他自己极轻的呼吸声。
关迹一路疾行,速度极快。他特意没有动用灵力,只凭肉身的力量在雪地上飞掠。脚印很浅,浅到几乎看不出来,被夜风一吹就会消失无踪。
半个时辰后,雪山已经近在眼前。那是一座巍峨的白色巨峰,山腰以上终年积雪,圣女宫殿就建在山顶的一处平台上。朱红的殿身在月光下格外醒目,像一颗镶嵌在白色绸缎上的红宝石。
关迹停下脚步,抬头望去。从山脚到山顶只有一条盘山道,道旁每隔十丈就立着一座冰雕。
他记得上次来时,拾眠与对那些奇形怪状的冰雕啧啧称奇,说什么南维的工匠手艺了得之内的话,关迹收回思绪,身形一闪,没入盘山道旁的阴影中。
他没有走正道,而是选择从侧面攀登。冰壁陡峭,几乎垂直,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。他十指扣入冰层,手脚并用,如同一只壁虎,无声无息地向上攀爬。
爬了一阵子,他忽然停下,整个人贴在冰壁上,一动不动。上方传来脚步声,还有说话声。
“这鬼地方,天气都要冷死人了,要是在宫殿附近至少还有制暖法阵,这里什么都没有。”一个粗哑的声音抱怨道。
“少说两句把,不是正准备安了吗?我们巡逻呢。”另一个声音更沉稳些。
“巡逻巡逻,天天巡逻,有什么好巡的?这冰天雪地的,连只鸟都飞不进来。”
“让你巡你就巡,哪那么多废话。”
脚步声渐近,关迹屏住呼吸。他所在的冰壁有一处凹陷,正好能容纳一个人蜷缩其中。他把自己缩进凹陷里,连尾巴都紧紧贴着身体,一动不动。
两道身影从上方走过,是两名穿着厚甲的高大士兵,一个长着狼头,一个长着熊头。他们手持长戟,边走边四处张望,但谁也没有低头看一眼脚下的冰壁。
关迹等他们的脚步声远去,才出来继续向上攀爬。又过了半个时辰,他终于接近山顶。冰壁在此处突然向内凹陷,形成了一道天然的裂缝。
关迹闪身钻了进去,裂缝很窄,只容一人侧身通过。他贴着冰壁,慢慢往前挪,走了一段距离,眼前豁然开朗。
裂缝的尽头是一处平台,平台不大,只有两三丈见方,边缘立着一座冰雕,那是一只展翅的巨鹰,鹰头高昂,目光炯炯地望向远方。
关迹从裂缝中钻出,在平台上站定。这里就是地图上标注的死角,守卫的视线被冰雕和突出的山石遮挡,正好看不见。他抬头望去,上方十丈处就是宫殿的外墙。
他深吸一口气,提气纵身,一跃而上。十丈距离转瞬即至,他双手扣住墙檐,一个翻身,悄无声息地落在墙头。
墙头很窄,只容一人立足。关迹伏低身体,借着墙沿的阴影隐藏自己。他向下望去,宫殿的庭院尽收眼底。
这边的庭院还挺大,中央还有一座巨大的喷泉,喷泉中立的不是雕像,而是一株冰晶凝结成的树,树上挂满了各色的宝石。上次他们来都没有注意到这些,现在才发现它的存在。
庭院四周,每隔十步就站着一名守卫,有虎头人身的,有鹰头人身的,还有几名完全是人形的,应该是人类修士。
关迹的目光扫过庭院,心中默默计数。守卫一共三十六名,和地图上标注的数量一致,他观察了一会儿,发现守卫的视线虽然严密,但并非无懈可击。
他们每隔一盏茶的功夫会同时打起哈哈,互相开始插科打诨起来,但是因为领队会来定时检查,所以他们休息不了多久就又要立马收起,虽然只有一瞬间,但足够做很多事了。
关迹静静等着,等到守卫同时准备摸鱼的那一瞬间,他身形一闪,从墙头掠下,落在庭院边缘一处假山的阴影里。
整个过程无声无息,连一片树叶都没有惊动,他在假山后蹲了片刻,确认没有守卫注意到,才继续移动。下一个目标是庭院东侧的回廊,那里有一扇侧门,可以通往宫殿内部。
从假山到回廊,要经过一片开阔地,那里有六名守卫的视线交叠。关迹没有贸然行动,而是又等了一次守卫换班的机会。
趁那一瞬间的视线空隙,他如一道黑烟般掠过,落在回廊的柱子后面,完美收工,这下就安全了。
关迹靠在柱子上,微微松了口气。他侧身望向那扇侧门,门虚掩着,门上没有灵力波动。他伸手轻轻一推,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,刚好容他侧身进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