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，两边墙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油灯，灯火昏黄，把走廊照得半明半暗。走廊很安静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人声和脚步声。

关迹贴着墙，慢慢往前走。他的脚步极轻，几乎没有声响。走到一处拐角，他忽然停下，侧耳倾听。拐角那边有脚步声，两个人，正朝这边走来。

他扫了一眼四周，头顶是一根横梁。他纵身一跃，双手扣住横梁，整个身体悬在半空，紧贴着横梁的阴影。

脚步声渐近，两个人从拐角处转出来。是两个侍女，穿着南维特有的白色长袍，一个端着托盘，一个捧着香炉，正在低声交谈着。

“今晚圣女那边怎么又加香了？”端着托盘的侍女问。

“不知道，可能是修炼需要吧。”捧着香炉的侍女答，“听说圣女最近在参悟什么深奥的法门，需要各种辅助。”

“真辛苦啊。”
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
两人说着，从关迹下方走过，并没有抬头。关迹等她们走远，才轻轻地落下，继续往前走去。

穿过走廊，前方出现一道螺旋上升的楼梯。关迹抬头望去，这正是他上次来时走过的那道石阶，通往圣女静修的顶层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踏上楼梯。关迹尽量放轻脚步，不惊动其他人，一层，两层，三层……

当他再次来到顶层时，眼前的石阶尽头终于出现那扇熟悉的石门，一道月光从门缝里透出，这门没有关？

关迹在门前停下，没有立刻动作。他仔细打量那扇门，将灵力感知开到最大。门上没有灵力屏障，没有阵法波动，看起来就是一扇普通的门。

但正是这种普通，让他觉得不对劲。圣女的寝殿，怎么可能没有任何防护？而且还留下来一点缝隙。

他沉吟片刻，决定再观察一下。他绕着门走了半圈，目光落在那半开半掩的门框上。它们之间的缝隙很细，但仔细看，能发现有几处极微小的光点。

那是什么东西？是……针孔？

关迹瞳孔微缩，身形猛地往旁边一闪！几乎在同一瞬间，那扇门“轰”地打开！

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从门内激射而出，如暴雨般倾泻在关迹刚才站立的地方！

“叮叮叮叮叮——”

银针钉在对面的墙壁上，密密麻麻排成一片，针尖泛着幽蓝的光，显然是淬了剧毒。

关迹站在门侧，看着那些银针，而此刻眼前的门已经彻底打开，门内涌出一股混杂着冷香的草药气息，正是他上次来闻过的那种香味。

月光从穹顶的天窗倾泻而下，照亮了门内的空间，那是圣女静修的那间圆形大殿。

大殿中央的烟雾比上次更浓，几乎看不清里面的情形。烟雾中，两道身影缓缓走出。

一个是少年，穿着白色长袍，手里握着一柄巨大的扇子，那扇子比他整个人还大。一个是少女，同样穿着白袍，双手捧着一个香炉，香炉里正袅袅地冒着烟气。

两人走到月光下，关迹看清了他们的脸，是上次来时只见过一面的那对兄妹，也是圣女的众多贴身侍从之一。

少年和少女看着关迹，目光平静，没有任何惊讶或愤怒。

“果然有人来。”少年开口，声音清朗，“姐姐，你说得对。”

少女点点头，目光落在关迹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番。她的目光在他头顶的狐耳和身后的尾巴上停留片刻，然后移开。

“狐妖？”她问，语气平淡，“狐族什么时候也想要来刺杀圣女了？真是活腻了。”

关迹没有说话，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。少年和少女对视一眼，然后少女打开了香炉！

一股浓郁的烟气从香炉中喷涌而出，瞬间化作无数细针，朝关迹激射而来！

关迹身形一闪，横刀格挡。“叮叮叮”的脆响声中，那些烟气化作的针被刀身挡住，消散在空气中。可紧接着，少女又打开香炉，又是一波针雨！

少年也没闲着，他挥动那把巨大的扇子，猛地一扇！狂风大作，夹带着无数细针，朝关迹席卷而来！

关迹侧身避开，刀光一闪，斩向少年。少年敏捷地躲开，同时少女已经带着香炉躲到了大殿深处。

两人配合默契，一个远攻，一个近战，一攻一守，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搭档。

关迹追上去，一刀劈向少年。少年用巨扇格挡，刀扇相击，少年被震退两步，但很快稳住身形，又一扇扇来。

少女躲在一根柱子后面，不停地从香炉中释放烟气针，干扰关迹的进攻。

关迹一边应付少年的攻击，一边躲避那些针雨，心中却越来越疑惑。这两人的实力……不弱，但也说不上多强。

以他的水平，就算不用灵力，也完全可以在一盏茶内将他们拿下。可他们却选择了这种看似凶猛实则无效的攻击方式，更像是在拖延时间。

关迹的目光越过二人，望向大殿尽头。那里，烟雾最浓的地方，隐约能看见一张矮榻，榻上端坐着一个白色的身影。

圣女此刻依旧闭着眼睛，一动不动，仿佛对这边的打斗毫无察觉。

关迹收回目光，又看了一眼那对兄妹。他们的攻击越来越急，但破绽也越来越多。

少年挥扇的动作已经有些凌乱，少女释放的针雨也不如刚才密集，他们快撑不住了，这二人的灵力不易支撑这么迅猛的攻击。

关迹决定不再拖下去，他身形一闪，避开少年的一扇，同时反手一刀，刀背狠狠敲在少年手腕上。少年吃痛，巨扇脱手，踉跄后退。

关迹没有追击，而是转身朝少女扑去。少女一惊，连忙后退，但速度远不及他。关迹几个起落就追到她面前，刀光一闪，刀尖抵在她咽喉前三寸处。

少女僵住了，手中的香炉差点跌落。

“别动。”关迹说。

少年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，急得大喊:“放开她！”

关迹没有理会，只是看着少女。少女也看着他，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。

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这奇怪的场景:“够了。”

一个空灵的声音从大殿尽头传来。关迹循声望去，烟雾中，那个白色的身影终于愿意现身，缓缓站了起来。

圣女站起来的那一刻，关迹终于真切地感受到她还是那么高。

两米多高的身躯，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出不止一头。她穿着一袭素白的长袍，袍摆拖在地上，长发披散，头顶生着一对弯曲的羊角。

她依旧闭着眼睛，却精准地朝关迹的方向走来。一旁的少年和少女见圣女来了，也同时勉强往后退开，让出一条路。

圣女走到关迹面前三步处停下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月光从天窗倾泻而下，照在她身上，照在她那张面纱半遮的脸上，照在她那双始终紧闭的眼睛上。

她开口，声音空灵如风，温和地看着关迹询问道:“何事如此喧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