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小迹要走?”永吟岚问。
拾眠与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其实也不全是。”
他只是看着永吟岚,随后神情低落下来,“我知道他要走,拦不住。可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
永吟岚看着他,没有追问。他站起身,走到桌边,把那堆被关迹翻乱的公文整理了一下,顺手把那幅画从桌角拿起来:“这是你画的?”
拾眠与抬起头,看了一眼那幅画,嘴角弯了弯:“嗯,画得还不错吧?”
永吟岚看了看画上那群孩子,又看了看画上那两个男孩互相踩脚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:“门主小时候倒是挺活泼的。”
“我现在也很活泼。”拾眠与理直气壮地说。
永吟岚没有接话,只是把画放回桌上。他转过身,表情变得认真起来:“门主,我有个东西想给您看看。”
他从桌上那摞书里抽出一本,翻到某一页,递给拾眠与。
拾眠与接过书,低头看去。那一页上画着一朵花,蓝紫色的莲花,花瓣上有着眼睛般的纹路,花心是黄色的。旁边写着几行小字,密密麻麻的,看不太清楚。
“夜眠莲。”永吟岚在旁边坐下,指着那朵花,“我今天翻古籍的时候看到的。您看,这花是不是和小迹头上那朵很像?”
拾眠与仔细看了看,他想起关迹头上那朵莲花发冠,那花瓣的颜色,那纹路和那朵花是有七八分相似。
确实是关迹头上那朵,不过他还是有点惊讶这人居然还真翻到了……
“古籍上说,这花是许多年前被神引种,可已经在多年前绝种。外表是蓝紫色的莲花模样,花心是黄色的。”
“书上说,它的花粉能让人陷入沉睡,同时影响经脉。传说中还是神随意丢入凡间的花,不过却没有这段神话的记载,更多是民间传说。”
拾眠与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,目光落在那朵花上,许久没有移开:“就这些?”
“古籍上就写了这么多。”永吟岚平静地说着,“可我觉得,应该不止这些。”
拾眠与点点头,把书合上,放在旁边。他靠在沙发背上,看着窗外的月亮,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:“还真是辛苦你了。”
永吟岚摇摇头,目光落在那堆公文上,忽然笑了出来:“门主,您还有这么多活要干啊?”
拾眠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嘴角抽了抽,叹了口气:“哎,我可不是一般的辛苦啊,是二般的辛苦。”
永吟岚忍不住笑出声来,同时用袖子挡住嘴。拾眠与也笑了,他站起身,走到桌边,把那幅画拿起来,又放下。
他转身,从桌上拿起那把断潮剑,递给永吟岚: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永吟岚接过剑,低头一看,愣住了。他的手微微发抖,声音也有些发颤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断潮剑。”拾眠与说,语气很平静,“小迹送来的,是不是很意外。”
永吟岚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:“小迹?”拾眠与点点头,在对面坐下,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。
他说关迹怎么来的,怎么把剑给他,又怎么看他舞剑,然后晕倒。永吟岚听着,手里的剑一直没有放下。等拾眠与说完,他才低头看了看剑,又抬头看了看拾眠与。
“小迹这孩子……”他叹了口气,“本性还真是没有变。”
拾眠与笑了:“我知道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,永吟岚把剑放下,靠在椅背上,看着拾眠与,他知道拾眠与还有话要说。
果然,过了一会儿,拾眠与开口了。他没有直接说,而是先问了句别的:“永吟岚,你父母当年……做那些实验的时候,去过哪些地方?”
永吟岚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。他看着拾眠与,没有立刻回答。拾眠与迎着他的目光,也没有催。
两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,永吟岚先笑了,那笑容里多多少少都带点无奈:“门主想问我父母的事,直接问就是了,绕这么大圈子做什么?”
拾眠与被他说中心事,脸上闪过一丝尴尬,干咳一声:“这不是怕你不想提吗。”
“也没什么不想提的。”永吟岚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夜风吹进来,吹动他的衣摆,也吹动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,光影晃动。
“我父母是研究员,专门研究古迹的。他们走南闯北,去过很多地方,某种意义上来讲还真是两个怪胎。就连他们收养关迹的原因,也是因为觉得他……特殊吧。”
拾眠与没有说话,安静地听着。
“他们做的那些实验,按他们的话说,是为了这个世界。”
永吟岚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:“他们当年似乎发现了一个古迹,而他们在在里面又找到了一些东西,然后就……变了。”
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,忽然转过身,带着笑意地看向拾眠与:“门主,您是不是找到了什么?”
拾眠与沉默了一下,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,递给永吟岚。永吟岚接过,展开看了看,眉头渐渐皱起来。
“这是父亲离世前写的。”拾眠与说,声音很低,“他提到了你母亲,说她是他的师姐。而且你父母还来找过他,好几次。”
永吟岚平静地看着那些已经有些模糊的字迹,没有过多表态,只是看着那字迹。
“她跟父亲说了他们发现的古迹,说了他们要做的事,还把那个东西给了父亲……”
拾眠与这才想到永吟岚可能还不知道这事,于是他好解释了下:“那东西最近也来到我这了,就是个镜框。”
永吟岚抬起头,放下手里的纸张,自然地问道:“虚露镜?”
拾眠与点点头:“那个东西,应该就是他们从古迹里带出来的。”
永吟岚沉默了,他把纸叠好,递还给拾眠与。拾眠与接过,小心地收进怀里。
“我知道的不多。”永吟岚开口,声音有些涩,“那时候我还小,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。后来他们被追杀,我和关迹就逃到了沃云山。再后来,我回去找过,那个屋子已经被夷为平地了,什么都找不到了。”
拾眠与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点头:“和我猜的差不多。”
“门主想找那个古迹?”永吟岚问。
拾眠与没有否认,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和永吟岚并肩站着。
“我觉得,虚露镜和关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。如果找不到解决的办法,我很担心他现在的情况。”
永吟岚转过头,看着他。月光下,拾眠与的脸很平静,可那双眼睛里,却藏着说不出的东西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永吟岚叹了口气,缓缓说道,“我会帮你找的。”
拾眠与笑了笑,正要说什么,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。两人对视一眼,都有些紧张。
拾眠与连忙转身,三步并作两步走回沙发边,掀开被子躺下去,闭上眼睛,又恢复成那副熟睡的模样。
永吟岚也赶紧坐回椅子上,拿起桌上的书,装作在看的样子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门被推开了。
“永吟岚?你怎么在这儿?”霞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永吟岚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。他看着门口站着的人,嘴角抽了抽:“霞、霞叁?你怎么来了?”
霞叁大步走进来,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,头发有些乱,看上去也是一副忙了一天的样子。他看看沙发上的拾眠与,又看看永吟岚,再看看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公文,最后目光落在永吟岚手里的书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