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关迹的注意点却不在这里，那男孩的眼神……关迹看着那双眼睛，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慌。

那种感觉很奇怪，说不清是从哪里来的。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，心跳忽然加快，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。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，快得抓不住，只有一片混乱。

他盯着那个黑发男孩的脸，看了很久，那张脸他应该不认识。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，也不知道他是谁。

可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他会觉得那么熟悉？为什么他会觉得心里不舒服？为什么他会觉得……慌？

他的手指微微发抖，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，像是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冲出来，却找不到出口。

他猛地将画反扣在桌上，别开脸，大口大口地喘气: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慢慢平静下来。他回过头，看了那幅画一眼，没有再翻开。他只是盯着那反扣的画看了片刻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转过身。

拾眠与还在睡，呼吸平稳，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。关迹站在旁边，看着他那张脸，心里乱得很。

他本来想留张纸条的，可现在他不想写了。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，去吹吹风，让自己冷静一下。

他转身，推开门，大步走了出去。月光洒在他身上，照亮了那张有些发白的脸。他的脚步很快，像是在逃。

听雪阁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关迹大步走出听雪阁，夜风迎面扑来。

他在台阶上站了片刻，深吸一口气，用力甩了甩头，像是要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甩出去。

“冷静。”他低声对自己说，“最近是怎么回事，经常莫名其妙地脑袋痛，难道真的是太累了？”

他握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，那点刺痛让他清醒了些。他抬头看了看月亮，月光很亮，照得整个沃云山都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，看来只有等等看后面时允宫主那边好久可以把他的报告送来，看看是不是真的脑袋坏了。

他想起刚才在画上看到的那个黑发男孩，那双蓝灰色的眼睛……还有那种莫名的、从心底涌上来的慌乱。

“算了，不想了。最近奇怪的事已经够多了，不想这个了。”他咬咬牙，转身朝永吟岚的住处走去。

永吟岚的住处在听雪阁东边，穿过一片竹林，再绕过一座小花园就到了。关迹脚步很快，几乎是在小跑。

他一路走过去，一个人都没遇见。这个点，弟子们大多都睡了，只有远处巡夜的弟子偶尔路过，提着灯笼，脚步声很轻。

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，前方出现一座小院。院墙不高，里面种着几棵药草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香。院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
关迹没有走门，他绕到院子侧面，那里有一扇窗，窗户开着，里面传来翻书的沙沙声。他脚尖一点，轻轻跃上窗台，悄无声息地落在窗框上。

屋子里，永吟岚正坐在桌前，面前摊着一本厚厚古籍。他一手撑着脑袋，一手翻着书页，桌上还摊着好几本书，有的翻开着，有的摞成一堆，旁边还放着一盏油灯。

“不是这个……也不是这个……”永吟岚小声嘟囔着，又翻过一页，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，眼睛还盯着书页。

关迹站在窗台上，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，一时不知该不该出声。

一阵夜风吹过，窗户“嘎吱”响了一声。永吟岚抬起头，朝窗户方向看了一眼，正好对上关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。

“啊！”永吟岚吓了一跳，手里的水杯差点飞出去，整个人往后一仰，椅子“嘎吱”一声差点翻倒。

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桌沿，才稳住身形，瞪大眼睛看着窗台上的人:“左、左护法？！”

关迹从窗台上跳下来，稳稳落在地上。他看了永吟岚一眼，语气平静：“打扰了。”

永吟岚拍着胸口，长出一口气：“你……你怎么从窗户进来？走门不好吗？”

“这样近。”关迹简短地回答。

永吟岚无语地看着他，又看了看那扇窗户，再看看自己桌上被风吹乱的书页，无奈地叹了口气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把窗户关好，然后转身看向关迹。

“这么晚了，左护法来找我，有什么事吗？”他无奈地理了下头发，看着这人。

关迹沉默了一下，开口：“拾门主刚刚晕倒了。”

永吟岚愣了一下，然后“哦”了一声，随后他转身走回桌边，慢条斯理地收拾起桌上的书，一边收拾一边问：“晕了？怎么晕的？”

关迹看着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，疑惑地问了句：“你不去看看？”

“看，当然要看。”永吟岚把几本书摞在一起，抱起那摞书，又从旁边拿起一个药箱，塞进怀里，转身看向关迹，“走吧。”

关迹看了他一眼，转身推开房门，大步走了出去。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廊上，永吟岚抱着书和药箱，走得有些吃力，时不时还要腾出手扶一下快要滑下来的书。

“左护法，”他边走边问，“门主怎么晕的？”

关迹头也不回：“不知道。刚才还在舞剑，舞着舞着就倒了。”

“舞剑？”永吟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，“他今天忙了一天，晚上还有力气舞剑？”

关迹脚步顿了顿，没有回答。永吟岚看着他背影，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。他叹了口气，加快脚步跟上去。

两人很快回到听雪阁，永吟岚推门进去，一眼就看见拾眠与躺在沙发上，身上盖着被子，脸色有些苍白，但呼吸平稳。

他走过去，把怀里的书往桌上一放，药箱放在地上，然后在沙发边蹲下。他伸手探了探拾眠与的脉搏，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，最后摸了摸他的额头。

关迹站在旁边，看着他动作，没有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永吟岚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没什么大事，就是太累了，睡着了。”

关迹愣了一下：“就只是太累了？”

“就只是太累了。”永吟岚重复了一遍，语气肯定，“这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，之前又在湖上睡了一夜，着凉不说，今天还处理了一天的公务。刚才又舞剑……”

他看了一眼关迹，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，“不累才怪。”

关迹沉默了一下，心里那点紧张总算放下了。他点点头，转身准备离开。

“左护法。”永吟岚忽然叫住他，关迹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他。

永吟岚站在沙发边，正给拾眠与掖被角。他抬起头，朝关迹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：“门主要是醒了，发现你走了，怕是会失落。”

关迹听这话怎么感觉怪怪的，但他就是回答道：“拾门主可不会失落，他每天精神特别好。”

永吟岚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左护法这话说得，我觉得他要是知道了，可能会伤心一段时间……”

“那，可以麻烦你帮忙转告他吗？”关迹打断他，语气淡淡的，“我得走了，这次来我来这里可没有告假。”

永吟岚看着他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，随后还合时宜地叹了口气：“有些话，还是自己说比较好。”

关迹没有接话，沉默了片刻，才开口：“我出去走走。”

永吟岚立马变脸，微笑着点点头：“好，我在这儿守着，等你回来。”

关迹转身推门出去，月光洒在他身上，照亮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他沿着回廊慢慢走着，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。

听雪阁里，永吟岚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，低头看向沙发上的拾眠与。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，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。

“门主，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很清晰，“还不醒吗？小迹已经走了。”

沙发上的人没有动，永吟岚也不急，在旁边坐下，翘起二郎腿，慢悠悠地说：“我数三下，再不醒，我就走了啊。一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。”沙发上的人终于动了。拾眠与睁开眼睛，撑着身子坐起来，脸上带着几分尴尬，“你这人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

永吟岚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：“我是医师，您装睡我要是看不出来，这医师还当不当了？”

拾眠与被他说得噎了一下，靠在沙发背上，叹了口气：“出此下策，也是没办法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