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他父亲拾云的佩剑，当年父亲离世，沃云山被屠，这把剑就失踪了。

后来听说它出现在黎国的武林大会上，被当成奖品，却又被盗了。再后来，又被卖到了黑市，被佺凪赌坊买下。

他当时甚至还收到过佺凪赌坊的邀请，请他去帮忙镇压剑中不稳的灵力，他当时去了，也见到了那把剑。

可现在，这把剑就握在他手里。他抬起头，看向关迹，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
关迹看着他这副表情，心里有些复杂。他知道这把剑对拾眠与的意义，所以才费尽心思把它弄来。

可看到拾眠与这副样子，他又有些不确定，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。

“是断潮剑。”他说，语气依旧平静，“给你。”

拾眠与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。
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，又抬头看了看关迹，反复几次，才终于挤出一句话:“你……你怎么弄到的？”

关迹沉默片刻，没有回答。他总不能说是拜托教主从霜月红那家伙手里要回来的，那家伙把剑卖到黑市，搞得一团糟，他收拾这个烂摊子已经够头疼了。

“你别管。”他最后只是说，“反正现在是你的了。”

拾眠与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他当然知道这东西不好弄，更知道关迹的身份，乾昔教左护法，和他这个沃云山门主根本不是一路人。

可关迹却还是把它弄来了，送给他。为什么？

拾眠与不敢多想，他只是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。

“谢谢，真的很谢谢。”拾眠与抚摸着这把剑，同时看向关迹。

关迹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心里也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。这人平时吊儿郎当的，嘴上没一句正经，可此刻这副样子，却让他觉得……

他不知道该怎么说，只是移开目光，看向远处的月亮:“不用谢，就当是回报拾门主这段时间的照顾。”

拾眠与愣了一下，随即觉得有点好笑，这人还真是……

“照顾？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习惯性地调侃起他来，“你确定不是嫌弃我精神不正常？”

关迹回过头，看着他。月光下，那双眼睛带着几分无奈，几分好笑。
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他不服输地怼了回去。

拾眠与被噎了一下，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却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法反驳。他想起穹苍之前给他的那些叮嘱，想起关迹看他的眼神，心里莫名有些憋屈。

“喂，”他试图给自己挽尊一波，指着自己说，“我真的没那么不正常好不好？”

关迹看着他，没有说话，但眼神里分明写着:你说呢？

拾眠与深吸一口气，决定不跟这人计较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，手指轻轻抚过剑鞘，感受着那熟悉的纹路。

“我爸要是知道这剑又回来了，”他轻声说，“应该会很高兴吧。”

关迹看着他，没有接话。两人就这么沉默着，月光洒落，夜风吹过。

拾眠与低头看着手中的剑，手指轻轻抚过剑鞘上那些熟悉的纹路。那些纹路他小时候摸过无数次，那时候父亲还在，每次练完剑都会把剑擦得干干净净，然后放进剑架最上面的位置。

他个子矮，够不着，总要踮起脚尖才能摸到剑鞘的底部。现在他够得到了，可父亲已经不在了。

他抬起头，看向关迹，嘴角扯出一个苦笑：“左护法这份大礼，我还真是没想到啊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不便宜吧？”

关迹看着他，没有立刻回答。月光下，拾眠与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拾眠与此刻的表情可以说是复杂至极，关迹看向这人，可他不太会分辨这些，只能默默地移开目光，看向远处的月亮。

“不用在意，”他声音平静地回答道，“收下便是。”

拾眠与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那笑容很轻，却比刚才真实了几分。他伸出手，忽然放在关迹头上，轻轻摸了摸。

关迹的身体僵住了，他下意识想要躲开，甚至已经准备好发作，这人怎么总是这样，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，上次在沃云山是这样，这次又是这样。可就在他准备往后退的时候，他看见了拾眠与的表情。

那张脸上带着几分温柔，几分受伤，眼神里有些他说不清的东西。那伤心的目光此刻正注视着他，让他僵在原地一阵子，没有及时躲开。

拾眠与的手很温暖，动作很轻，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。他的手指穿过关迹的发丝，轻轻拂过那朵莲花发冠，然后收回手。

“左护法有心了，”他温柔地收回手，“我还真是没想到你会把它带回来。”

关迹这才反应过来，连忙往后退了一步，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。他别开脸，没好气地说：“拾门主能不能别动手动脚的？我又不是小孩子。”

他又想到了什么，补充道：“这东西本来就是拾门主的，我不过是把它取回来罢了，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的。”

拾眠与收回手，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忍不住笑了。关迹这人平时就这样，嘴毒得要命，可每次被夸就会这样，真是……可爱。

“好好好，”他笑着说，“是我大惊小怪了。”

关迹瞪了他一眼，没有接话，两人又沉默了片刻，关迹觉得差不多该走了。

他这次出来本来就有些仓促，虽然教主知道他的行踪，可没有正式告假，还是得早点回去。他张嘴正要说话时！

“对了，”拾眠与忽然开口，“要不要看看我舞剑？”

关迹愣了一下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他看着拾眠与，有些没反应过来：“什么？”

拾眠与没有回答，只是转身走到亭子外的空地上。月光下，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，手中的断潮剑在月色中散发着幽幽寒光。他站定，回过头，朝关迹笑了笑。

“看看？好久没舞了，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。”拾眠与朝着关迹喊着。

关迹站在原地，看着他，没有动。他想说不用了，想说我还有事，想说很多拒绝的话。可看着拾眠与那副期待的样子，到嘴边的话又说不出口了。

他叹了口气，往旁边走了几步，靠在廊柱上，双手抱胸：“随便拾门主吧。”

拾眠与笑了笑，没有戳穿他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缓缓拔出断潮剑。剑身出鞘的瞬间，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。

月光落在剑身上，散发出冷冷的光。拾眠与闭了闭眼，然后睁开，手腕一转，剑尖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。

他起手很慢，剑尖在空中画出一个圆，像是在写什么字。动作随着时间的变化逐渐快速，忽然就在一招后，剑势立马加快。

剑尖在空中划过，留下一道道残影。他的脚步很轻，像是在水上行走，每一步都踩在月光的缝隙里。剑随身转，身随剑走，人与剑几乎融为一体。

一阵夜风吹过，不远处的黄梅花瓣被卷起，纷纷扬扬地飘过来。拾眠与没有避开，反而迎着花瓣舞去。剑尖轻轻挑起一片花瓣，那片花瓣便像被什么托住一样，在空中旋转着上升。

更多的花瓣飘来，他剑尖轻点，一片，两片，三片……每一片花瓣都被剑尖轻轻挑起，在空中旋转，却不落下。它们围绕着剑身飞舞，像一群金色的蝴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