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的老树上，几片叶子也被风卷了下来。拾眠与手腕一转，剑势忽然变得凌厉起来。剑尖划过，那些叶子被切成两半，却又被剑气托住，继续在空中飞舞。

花瓣和叶片在他周围飞舞，随着剑势旋转、上升、下降，像一场无声的舞蹈。月光洒落，剑光闪烁，花瓣纷飞，一切都那么美，那么安静。

关迹靠在廊柱上，看着那个身影，一时竟忘了移开目光。

他见过很多人舞剑，教里那些人，舞起来都是杀气腾腾的，每一招都冲着要害去，恨不得把对手刺个对穿。

他也见过那些名门正派的弟子舞剑，一招一式都规规矩矩的，像背书一样，看着漂亮，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可拾眠与不一样，他的剑里有种东西，关迹说不上来是什么。不是杀气，也不是规矩，而是一种……自在。

像是这剑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，想怎么动就怎么动，不受任何束缚。

那些花瓣在他剑尖上旋转，像是被驯服了一样，乖乖地跟着他的节奏飞舞。叶片被切成两半，却不落下，而是继续在空中飘荡，像是它们本来就该那样。

关迹看着看着，忽然觉得这人剑法还不错嘛，随后他移开目光，看向远处的月亮，深吸一口气，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剑势渐渐慢下来。拾眠与手腕一转，剑尖划过最后一道弧线，然后稳稳收住。

那些花瓣和叶片像是失去了支撑，纷纷扬扬地落下来，铺了一地。月光下，金色的花瓣和绿色的叶片交织在一起，像一幅画。

拾眠与收剑入鞘，转过身，看向关迹。他的额上有些细汗，呼吸也有些不稳，但眼睛很亮，像是此刻天上的星星一般。

“怎么样？”他问，语气期待地朝关迹走了几步。

关迹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。然后他直起身，拍了拍手。掌声虽然不大，可在拾眠与心里十分重要。

“不错。”关迹也难得地夸奖了下这人，“比我想的要好多了，没想到拾门主还会这个。”

拾眠与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出来。那笑容很灿烂，像个得了夸奖的孩子。他走过来，在关迹面前站定：“就只是不错？”

关迹看着他，嘴角微微弯了弯：“那拾门主想听什么？天下第一？绝世高手？还是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”拾眠与连忙摆手，脸上有些不好意思，“你夸人怎么跟骂人似的。”

关迹没有接话，只是无语地看着他。月光下，拾眠与的脸因为运动而有些红，额上的碎发被汗水打湿，贴在额头上。

他的眼睛很亮，笑容很真，和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。关迹忽然觉得，这人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。

他正要开口说时间不早了，我该走了，可话还没出口，就看见拾眠与的身子晃了晃。然后，毫无征兆地，他整个人朝前倒去。

关迹愣住了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，拾眠与已经倒在他怀里，头靠在他肩上，整个人软绵绵的，一点力气都没有。

“喂！”关迹喊了一声，声音慌张地又喊了几遍，“拾门主！拾门主！”

没有任何回答，他低头看去，拾眠与的眼睛此刻正闭着，脸色有些苍白，呼吸倒是平稳，但就是怎么叫都不醒。

关迹彻底懵了，他单手扶着拾眠与，另一只手探了探他的鼻息，还有呼吸。又摸了摸他的额头，不烫，不像是生病。怕不是碰瓷的吧，他钱全部用来买这剑了，已经没有积蓄了……

“拾眠与！”他又喊了一声，声音大了些，“醒醒！”

还是没有反应，关迹深吸一口气，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
他扶着拾眠与，有些艰难地把他往听雪阁里拖。这人看着瘦，可真够沉的，他费了好大劲才把他弄到沙发上。

他把拾眠与放好，又找了条被子给他盖上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，让他看上去有些脆弱。

关迹站在旁边，看着他，心里有些乱。他环顾四周，看见桌上那堆得老高的公文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这人……该不会是累的吧？

他想起刚才拾眠与舞剑时的样子，虽然很漂亮，可确实有些吃力。他这几天一直在忙，今天又处理了一天的公务，刚才还舞了那么久的剑……不累才怪。

关迹松了口气，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他看着拾眠与那张脸，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
“你说你，”他小声嘟囔，“累成这样还舞什么剑。”

拾眠与没有回答，睡得很沉。关迹等了一会儿，又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：“喂，醒醒。”

没反应……

他又推了推，声音大了些：“拾门主，你再不醒我就走了。”

还是没反应……

关迹有些无奈，又有些好笑。这人平时嘴巴厉害得很，吵架的时候一套一套的，现在倒好，怎么叫都叫不醒。

他站起来，想着要不要去找个医师来。这里的医师他只知道永吟岚和霞叁，霞叁应该还在忙，永吟岚不知道在不在。

可他要是走了，万一拾眠与醒了，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怎么办？他犹豫了一下，走到桌边，想找张纸留个话。

那桌上堆满了公文，他翻了翻，想找张白纸，可翻来翻去都是些写满字的文件。他有些烦躁，动作也就大了些，把那些公文弄得乱七八糟的。

就在他翻到最下面的时候，忽然看见一幅画，那幅画被压在最底下，只露出一角。他刚才翻乱了上面的公文，这才看见。他好奇地拿起来，对着月光看了看。

那是一幅画，画技还不错，至少比永吟岚之前画的那幅抽象艺术好多了。

画上是一群人，背景是百鸣山的那几栋木屋，院子里还开着几棵老树，枝头挂满花朵。

画的最前面是一群孩子。关迹数了数，一共五个。三个女孩，两个男孩，都穿着沃云山的弟子服，站成一排。

他先看向那几个女孩。最左边那个粉色头发的，虽然画上看着小了些，但那头标志性的粉发和大大咧咧的笑容，他一眼就认出来了，那是骨溪。

骨溪旁边是个紫色头发的女孩，正抱着旁边的女孩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关迹看着那女孩，觉得有些眼熟。他想了一会儿，忽然想起来，这不是紫晶商会的紫铜吗？

而她抱着的那个女孩，是最右边那个女孩，头发是粉黄色的水母头，看上去文文静静的。她手里抱着一个羊娃娃，笑容灿烂。关迹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多看，只是心里感叹了一句：“就是为了这个人吗？”

他知道一些沃云山的一些事，毕竟他也算是见识过这几人之前的争执，也知道紫铜和九桑学院有些恩怨，不过这些和他无关，他可懒得管。

然后他看向穹苍，她站在孩子们身后，笑容温和，一只手搭在两个男孩的肩上。画上的她头发还是黑的，和现在判若两人，但那笑容，和那时他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
最后，他的目光落在穹苍面前的那两个男孩身上。左边那个，发色和拾眠与一模一样，笑容也一模一样，眼睛亮亮的，一看就是个调皮的主。

他正踩在右边那个男孩的脚上，那男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，似乎已经习惯了。

关迹看着那个被踩的男孩，愣住了。那是个黑发的男孩，表情很平静，甚至有些冷。他的眼睛是蓝灰的，嘴唇抿着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
他站在那里，任由左边的男孩踩着他的脚，一点反应都没有，像是根本不在意。可关迹却看见这人居然也用一只手在背后扯着拾眠与的衣服和头发，这互相伤害的互动搞得关迹有点尴尬，随后感叹了句，这两人看上去关系还不错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