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来吧。”他忽然开口，用无可奈何地语气对着窗户外说道，“我知道你已经到了。”

屋顶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，像是什么东西踩在瓦片上。然后一道黑影从窗外掠过，轻巧地落在窗台上，又一翻身，稳稳地站在拾眠与面前。

关迹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，看着拾眠与：“拾门主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，这么快就发现我了。”

拾眠与见他来了只是表面上笑了笑，戏谑地看向关迹：“那是自然，左护法这话说的，你以为我这门主是白当的？”

关迹没有接话，只是站在旁边，看着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公文。拾眠与也不催他，慢条斯理地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，把那些账册和信件叠成一摞，推到一边。

然后他靠在椅背上，双手抱胸，看着关迹:“说吧，你们教主怎么说？同意了还是没同意？”

关迹从袖子里掏出那叠纸，放在桌上。拾眠与低头看去，那正是昨晚他写的那份补充协议。最下面多了一行字，还有一个朱红色的印章。

他拿起那张纸，凑近看了看。那行字写得很工整，一笔一划都写着同意拾门主的要求。另，作为交易，拾门主需在日后完成本教主提出的一项请求。请求具体内容尚未确定，待日后商议。

拾眠与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微微弯了弯，然后又收回去。他把纸放下，抬起头看向关迹。

“同意了？”他有些意外地发问，“就这么同意了？我写了那么多要求，他一条都没改？”

关迹点点头：“教主说，拾门主的要求很合理。”

拾眠与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出来，那玩味的笑容在关迹看来多少显得有点刻意：“你们教主倒是挺大方的。不过……”他指了指最下面那行字，“这个是什么意思？”

关迹看了一眼那行字，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教主的意思是，既然是做交易，那双方都要有诚意。拾门主提了要求，教主也答应了。作为交换，教主日后会向拾门主提出一项请求。”

“什么请求？”拾眠与问。

关迹摇摇头：“教主还没想好。”

拾眠与靠在椅背上，用审视的目光直视着眼前的关迹，而关迹也同样迎着他的目光，没有躲闪。

“所以，”拾眠与慢慢开口，“你们教主的意思是，我先欠他一个人情，等他以后想好了再来要？”

关迹点点头：“也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
拾眠与嗤笑一声，站起来，走到桌边，靠在桌沿上，双手抱胸：“他还真是个贪得无厌的，当时给紫铜的条件，不就是他自己清清楚楚地提出来的吗？为什么现在又不明说？”

关迹沉默了一下，没有回答。他心里当然知道教主的算盘，无非是还没想好要什么，先画个饼让拾眠与吃下去。等以后想好了，再拿着这张饼来换东西。

这种手段，教主用过不知道多少次了。但他没有说出来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等着拾眠与的决定，毕竟紫晶女士那次其实也算是按这模式来的。

拾眠与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，几分好笑。

“行，”拾眠与最后还是决定点点头，同意下来。

“我认了。反正我写的要求里也有一条，任何附加条件必须双方同意才算数。到时候他要提什么过分的要求，我不同意就是了。”

关迹愣了一下，没想到他会这么说。他看着拾眠与，忽然觉得这人其实也没有那么不靠谱。

拾眠与走到桌边，拿起那张纸，又看了一遍那行字和那个印章。然后他把纸折好，收进袖子里，转身看向关迹。

“不过嘛，”他忽然好奇地问道，“你们教主这次怎么又把你送到我这儿来了，上次不是已经让你跟着我了吗？这次又是什么理由？就因为我点名要你来，他就放你来了？他有那么好心吗？”

关迹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平静：“教主说，既然是交易，总要有人来对接。我比较熟悉沃云山的情况，所以……”

“所以他又把你派来了。”

拾眠与接过话，语气逐渐变得调侃起来:“你们教主是不是觉得你是最好用的那个？什么事都让你来？”

关迹没有回答，只是站在那里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拾眠与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
他想起了昨晚霞叁说的那些话，什么PUA啊、压榨、剥削。虽然那家伙说得夸张了些，但仔细想想，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。

他叹了口气，走到关迹面前伸出手，脸上露出满脸笑容:“那，合作愉快？”

关迹低头看着那只手，犹豫了一下，然后伸出手，握了上去:“那就祝这次也合作愉快吧。”

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，拾眠与的手很温暖，关迹的手有些凉。那触感让拾眠与愣了一下，下意识收紧了手指。关迹也感觉到了，但没说什么，只是轻轻抽回手。

拾眠与收回手，在桌边坐下，从那一堆文件里翻出那幅画，放在桌上。他看着画上那些孩子的脸，沉默了片刻。

“既然是要找人，”他抬起头，看向关迹，“那你得先知道要找谁，有什么想问的，就问吧。”

关迹看着那幅画，目光落在那两个男孩身上。他沉默了一下，开口：“那个黑发的男孩是谁？家曾住何处，有什么亲朋好友，是否结仇，还有……”

关迹看着那幅画，明显他还是犹豫了一下，开口道：“还有，之前霞侠士说过，我长得像门主的一位师弟。那个师弟……是不是就是他？”

拾眠与的表情僵了一下，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不是，想说这就是你自己啊。可看着关迹那双认真的眼睛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
他怎么还记得这事啊？都怪霞叁那个大嘴巴，这事都过去多久了小迹怎么还记着啊！

他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：“你怎么还记得这事？”

关迹理所当然地说：“霞侠士说得很清楚，我记得住，倒是拾门主怎么又支支吾吾的，要喝水吗？”

拾眠与嘴角抽了抽，在心里把霞叁骂了一百遍。他干咳一声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：“那、那个我们先说正事，没错。确实和霞叁当时说的那人有关，也就是这次要找的人。”

关迹看着他，眼神里满是疑惑，但也没有追问。他只是点点头，把目光重新放在那幅可疑的画上。

拾眠与松了口气，心里暗暗发誓下次见到霞叁一定要把他的嘴缝上。他低头看着那幅画，手指轻轻抚过那个黑发男孩的脸。

画上的男孩表情冷冷的，眼睛微微眯着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看上去不太好惹。旁边那个男孩正踩着他的脚，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，只是用一只手扯着对方的头发。

“拾门主和他关系很好？”关迹忽然开口问道。

拾眠与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出来：“啊，你看出来了？”

关迹指着画上那个踩脚的动作：“我又不是瞎子，而且这人二人明显是朋友关系，动作上就是些小朋友之间的小打小闹，教中那些弟子也经常这样。”

拾眠与看着那幅画，眼神变得有些柔软。他沉默了片刻，才缓缓开口：“那个踩人的，是我。被踩的，就是我师弟。”

关迹看着他继续表演，没有说话。而拾眠与也开始讲述起来他们两个的故事。

讲述起当年小时候的事，说那拾眠与就喜欢招惹他，他总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，他就想看他生气。可不管他怎么闹，这人看上去都不生气，可每次都用其他的方式报复回来。还经常找他麻烦，简直就是个小恶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