拾眠与听着听着,眉头渐渐皱起来。他看着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人和箭头,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说的,”他慢慢开口,“好像是有点道理。”
“当然有道理!”霞叁见有人认同,更加来劲了,站起来,双手撑在桌上,身子前倾,“你们再想想,小迹之前是不是说过,他每次受伤都是自己恢复吗?”
几人都互相点点头,他们确实知道这件事,再怎么说这下属当的都有点憋屈。
“那不就是了!”霞叁一拍手,立马又画了起来,现在这幅画搞得他们完全看不清这上面有什么。
“这说明什么?说明那个红毛教主根本不关心小迹的死活!他只在乎小迹能不能完成任务!这就是典型的PUA手段,只谈付出,不谈回报,只谈奉献,不谈保障。”
他拿起笔,又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,把关迹两个字圈在里面,然后在外面画了好多箭头,指向那个圈,每个箭头旁边都写着字:危险任务、没有工资、没有休息、没有保障。
“你们看,小迹就像这个圈,被各种要求包围着。他越努力,要求就越多;他越拼命,就越觉得自己不够好。到最后,他就变成了一台只知道完成任务、不知道休息的机器。”
他放下笔,双手叉腰,一脸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:“怎么样?我的分析是不是很到位?是不是很厉害!”
拾眠与看着那张被画得乱七八糟的纸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霞叁:“那你倒是说,我们该怎么办?”
霞叁愣了一下,挠了挠头:“这个嘛……”
“你刚才不是说得头头是道吗?”拾眠与追问,“怎么到了解决办法就卡壳了?”
“我这不是……还没想到嘛。”霞叁讪讪地笑了笑,“办法总比困难多,咱们慢慢想,不着急。”
永吟岚在旁边忍不住笑了:“你刚才那股气势去哪儿了?”
“气势又不能当饭吃。”霞叁理直气壮地说,“再说了,我又不是专门研究这个的。能发现问题就已经很不错了好吗?”
拾眠与看着他这副模样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他低头看了看那张纸,又看了看霞叁那张带着几分心虚的脸,忽然笑了。
“行了,不陪你胡闹了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推开窗户,夜风迎面吹来,“就算你说得对,那小迹也确实算是被PUA了。不过不是被那个死红毛,而是被他自己。”
霞叁和永吟岚同时愣住了,拾眠与这是什么意思?
“他自己?”霞叁问,“什么意思?”
拾眠与靠在窗框上,看着外面的月亮。随后又回头靠在窗户边看向二人:“他太认真了,不管做什么事都太认真了。教主让他去完成任务,他就真的拼了命去完成。教主说教会需要他,他就真的觉得自己不可或缺。他把自己逼得太紧,从来不肯放松。”
他顿了顿,转过头,看向霞叁和永吟岚,他摸了摸怀里的药瓶,嘴角弯了弯:“他自己受了伤都不管,却记得别人,只知道报恩,这种人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只是摇了摇头。霞叁和永吟岚对视一眼,都没有说话。
“所以,”永吟岚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门主是想……”
“让他想起来的办法,不只是让他看到过去的东西。”拾眠与打断他的话,转过身,靠在窗框上,双手抱胸,“更重要的是找出那镜片的线索,镜片很有可能和关迹的记忆有关,这也是我现在为数不多的办法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眼前默不作声的永吟岚,声音低了几分:“我要去你父母之前去过的古迹,那里应该会有线索。”
拾眠与想了想,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揉成一团的纸,展开又看了一遍。
“我有个办法,”他嘴角弯了弯,那笑容变得狡黠起来,“不过需要你们配合。”
霞叁和永吟岚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某种不太好的预感。
“你又想干什么?”霞叁警惕地问。
拾眠与把那张纸叠好,收进袖子里,然后转过身,看着门外那片月光。
“不急,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,“先把今天晚上的事做完,至于小迹那边……慢慢来,反正有的是时间。”
次日正午,阳光透过窗洒进听雪阁,窗外几只鸟在枝头上来回跳跃,叽叽喳喳地叫着。
而拾眠与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几本账册和一叠信件,手里捏着一支笔,眉头微微皱着。
“门主,这是上个月的收支明细,您过目一下。”一位须发花白的长老站在桌旁,将一本厚厚的册子递过来。
拾眠与接过,翻了几页,手指在一行数字上点了点:“这笔支出是怎么回事?比预算多了两成。”
长老凑近看了一眼,解释道:“是后山灵兽园的修缮费用。上次那位……呃,客人来访时,围墙被破坏了不少,需要重新加固。”
拾眠与嘴角抽了抽,那位客人指的大概是时允。他只是点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,继续往下翻。
“那个,门主啊。”另一位长老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,“最近黎国那边的局势虽然暂时稳住了,但各门派之间的争端还没有结束。不少掌门趁这个机会在那边谋取利益,我们沃云山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,拾眠与翻账册的手顿了顿,抬起头看了那长老一眼。那长老立刻低下头,不敢与他对视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拾眠与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拿着眼前的资料看起来。
“这次黎国皇宫的事,他们算是摊上大麻烦了,当时的情况可不是他们能随意左右的。不过现在嘛……”拾眠与轻笑了一声翻着资料继续看着,没有再表态。
几位长老对视一眼,脸上都露出几分急切的神色,其中一位忍不住开口:“那门主我们沃云山是否也要去争取?其他门派现在都在那边捞了不少好处,我们是继续按兵不动,还是……”
“谁说我们什么都没拿到?”拾眠与打断他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,“我们现在可是拿到了皇室的信任,至少暂时不会有信任危机出现。”
那长老张了张嘴,这算是什么回答啊?他还想说些什么来继续劝劝拾眠与。可拾眠与已经站起来,走到窗边推开窗户。
正午的阳光洒进来,照在他脸上,他倚靠在窗户边直接伸了个懒腰,再活动活动胫骨来,让自己久坐的身体舒服一些。
“你们只看到眼前的好处,却没看到长远的危机。”
他转过身靠在窗框上,双手抱胸地审视着眼前几人来:“黎国这次的内乱,表面上是摄政王谋反,实际上牵扯到多少势力,你们心里没数吗?我们现在去争那些蝇头小利,将来被人当枪使都不知道。”
几位长老被他这番话噎住了,互相看了看,都不说话了。
拾眠与看着他们这副模样,笑了下,随后语气又缓和了些:“我知道你们是为门派着想。但有些事,急不得。该是我们的,跑不掉。不该是我们的,争也争不来。”
他说完,走回桌边,拿起那本账册,继续翻看:“那现在,还有别的事吗?”
几位长老对视一眼,知道门主这是不想再谈下去了。其中一个叹了口气,拱手道:“没有了,门主。属下告退。”
“嗯。”拾眠与头也不抬地看着外面的风景,甚至没有回头,“对了,最近外面不太平,让弟子们不要随便下山。尤其是新来的那几个,管住他们。”
“是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,门被轻轻关上。听雪阁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窗外的鸟鸣和风声。
拾眠与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