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村子，”拾眠与指着那边，“应该就是永吟岚之前说的落脚点，我们先过去，找个地方住下，明天再上山。”

关迹点点头，两人一前一后朝村子走去。走近了，才发现村子里比远处看上去热闹得多。

村口挂着一串红灯笼，在晚风中轻轻摇晃，路两边摆着一些小摊，卖吃的、卖玩的，还有卖各种小饰品的。几个孩子手里拿着糖葫芦，在人群中跑来跑去，笑声清脆。

拾眠与看着这副景象，愣了一下：“这是过节了？六连岛最近怎么还有节要过？”

旁边一个路过的大爷听见了，笑着接话：“两位是外乡来的吧？今天是我们村的丰收节，每年这个时候都要热闹一下。晚上还有篝火晚会，两位要是有兴趣，可以留下来看看。”

拾眠与笑着道谢，转头看向关迹。关迹正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却有些飘忽。

“怎么了？”拾眠与问。

关迹回过神，摇摇头：“没什么。走吧，先找住的地方。”

两人穿过热闹的人群，在村子东头找到一家客栈。客栈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
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，见有客人来，热情地迎上来:“两位客官，住店？”

“两间房。”拾眠与说着，可老板只是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关迹，表情显得有些为难。

这时候拾眠与也注意到了这人的表情，直接开玩笑似的表示:“老板，你不会说今天客人多，只剩一间房了吧。”

老板看着他们失笑了一下，随后居然真的点了点头。还真让他说对了，拾眠与愣了一下，转头看向关迹。关迹也看着他，两人对视了一瞬。

“算了，一间就一间吧，反正也不多待，左护法应该没有意见吧。”拾眠与说着，而他旁边的关迹只是摇摇头。

老板笑着应了，带他们上楼。房间在二楼最里面，不大，但干净整洁。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，窗外能看见远处的山。

老板走后，两人站在房间里，一时都有些沉默，拾眠与干咳一声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：“我睡地上就行。”

关迹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。他走到桌边，把那叠资料拿出来，摊在桌上，直接开始翻看起来。

拾眠与靠在窗边，看着他的侧脸。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关迹身上，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那些纸，眉头微微皱着，手指在纸上轻轻划过。

“你刚才在看那些孩子的时候，”拾眠与忽然开口，“在想什么？”

关迹的手顿了顿，没有抬头：“没什么，只是最近有点累，恍惚了而已。”

拾眠与没有追问，他只是转过身，看着窗外。远处，篝火已经点起来了，火光在暮色中跳跃，映着那些欢快的人群。

“有时候，”他慢慢开口，“看着热闹的场景，反而会觉得更孤单。”

关迹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拾眠与正背对着他，看着窗外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“是有点，怎么拾门主这是寂寞了？”关迹瞥了他一眼，随口一说。

拾眠与转过身，看着他，笑了：“可能吧。下去看看？毕竟我们来都来了，不凑个热闹可惜了。”

关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资料收好，站起来跟着拾眠与走下去。两人走下楼，走进那片热闹的人群里。

篝火烧得正旺，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，都带着笑意。有人在唱歌，有人在跳舞，还有人在喝酒划拳。

拾眠与从旁边的小摊上买了两串糖葫芦，递给旁边还在愣神的关迹一串。关迹接过来，低头看了看，咬了一口，酸酸甜甜的。

“好吃吗？”拾眠与好奇地看着他。

关迹只是默默地点点头，他已经习惯了这人莫名其妙的投喂，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。

拾眠与也咬了一口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比上次在国都买的好吃。”

关迹愣了一下：“什么上次？”

拾眠与的嘴比脑子快，说完就后悔了。他干咳一声，含糊地说：“没什么，没什么，你看！那边好像还有新活动，人又变多了。”

关迹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追问。两人就站在人群边上，吃着糖葫芦，看着眼前的火光。

那火光明亮，照得关迹的侧脸忽明忽暗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甚至有些木然，眼睛盯着那些欢快的人群，那有些涣散的目光，此刻像是看着别的地方。

拾眠与偷偷看了他好几眼，这人最近不对劲。从那天晚上看了那幅画之后就开始越来越不太对劲，后来又知道了那镜框的事，情绪就更奇怪了。

要是在平常，他说那句比上次在国都买的好吃，关迹肯定会追问上次和谁买的之类的话，然后顺带损他几句。

可今天，关迹只是“哦”了一声，就再也没有下文了，拾眠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
他把糖葫芦的竹签扔进旁边的筐里，拍了拍手，朝关迹凑近了些：“左护法，你觉得这活动怎么样？”

关迹的目光从火光上收回来，看了他一眼，又转回去：“还行吧。”

“还行？”拾眠与故意笑着拉长声音，“就只是还行？你看这篝火，这灯笼，这唱歌跳舞的，多热闹啊。我以前在六连岛的时候，可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。”

关迹没有接话，拾眠与也不气馁，继续说：“你说他们脸上画那些妆，是什么意思啊？笑脸、哭脸、生气脸……像不像戏台上的脸谱？”

关迹的目光落在眼前那支游行的队伍，看着那些画着妆的人身上，看了一会儿：“可能是祈福用的。丰收节嘛，感谢老天爷赏饭吃，顺便求明年风调雨顺。”

“有道理。”拾眠与点头连忙附和起来，“左护法懂得真多。”

这时候，篝火旁边忽然响起一阵鼓声，咚咚咚的，节奏很快。那些画着妆的人开始列队，排成两排，从篝火旁边走过来。

他们手里都举着灯笼，灯笼的形状各种各样，有鱼的、有羊的、有牛的，还有几个做成花朵形状的，在夜风中来回轻摇。

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扮成动物的人，身上穿着毛茸茸的衣服，头上戴着动物面具，一蹦一跳地走在队伍两侧，手里挎着篮子，从里面抓出糖果，撒向路两边的人群。

孩子们欢呼着去抢，大人们也笑着伸手去接，这时一个装扮成羊的女人走到关迹面前，从篮子里抓出几颗糖果，递给他。

她脸上戴着羊面具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，看上去笑眯眯的。关迹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那几颗糖果。

“谢谢。”关迹伸手接了过来，而旁边的拾眠与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，尽量挡在关迹前面。

那女人看了他一眼，笑了笑，转身跟着队伍走了，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。

拾眠与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，直到她完全消失在人群中，才收回目光。

“怎么了？”关迹也注意到他的行为，站在他身边问道。

“没什么。”拾眠与摆摆手，指了指他手里的糖果，“这糖你打算吃？”

关迹低头看了看，把糖果收进口袋里：“放着吧，回去再说。”

拾眠与点点头，没有再多说。两人继续往前走，沿着村子里的主路，一路看过去。路两边摆满了摊位，卖什么的都有。

有卖吃的，烤串、糖人、馄饨、汤圆，热气腾腾的。有卖玩的，风车、面具、泥人、灯笼，五颜六色的。还有卖小饰品的，木雕、竹编、香包、手链，精致小巧。

拾眠与走到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前，拿起一个青面獠牙的鬼面具，往自己脸上一扣，转过身对着关迹：“左护法，你看我像不像恶鬼？”

关迹看了他一眼，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人：“不像。”

“不像？”拾眠与把面具往上推了推，露出一双眼睛，“那像什么？”

关迹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“像傻子。”

拾眠与被噎了一下，把面具摘下来，瞪了他一眼。关迹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了，只留给他一个背影。

拾眠与把面具放回摊上，快走几步追上去，跟在关迹旁边，侧着头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