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左护法,”他跟在关迹后面快步走着,“你今天是不是不太开心?”
关迹脚步不停,头也不回: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?”拾眠与凑近了些,“那你今天怎么不像之前一样继续呛我了?我说那么多话,你一句都不接。”
关迹沉默了一下,这人平时到底是怎么看他的,不呛人就没法活吗?于是他只是继续撇开脸假装不在意。
拾眠与看着这人明显不太正常的样子,只能无奈地笑笑:“平时你可不是这样的,左护法。平时你可爱和我唱反调了,现在你都不怎么理我,还真有点不适应呢。”
关迹的脚步顿了顿,但没有停下来,只是露出一幅觉得这人脑袋是不是有问题的表情看着他:“我还真不知道原来拾门主还有这种爱好,那我下次一定会继续和你唱反调的。”
“呵呵,左护法你啊……”拾眠与跟上去,绕到他前面,倒着走,面对着关迹,“你看看你,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。”
关迹抬头看他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来。拾眠与笑了下,那笑容既温柔又心疼:“你看,说不出来吧?”
关迹别开脸尽量不去看这人,加快脚步,从他身边绕过去。拾眠与也不追,就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那背影在灯火下显得有些单薄,肩背挺得很直,脚步却有些沉。周围的人群欢笑着从他身边经过,他就像一块石头,立在流动的河水里,一动不动。
拾眠与叹了口气,还是快走跟了上去。两人一前一后,在人群中慢慢走着。拾眠与走在关迹旁边,时不时说几句话,逗他两句。
关迹偶尔回一句,大多时候只是听着,不搭腔,走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,拾眠与停下来,买了一个糖人,递给关迹。
关迹看着那只糖做的兔子,没接:“我又不是小孩子,不用一直吃这些甜食。”
“拿着吧。”拾眠与把糖人塞到他手里,“你看这兔子,多像你。”
关迹低头看了看那只咧着嘴笑的兔子,又抬头看了看拾眠与:“哪里像啊?”
“眼睛。”拾眠与一本正经地说,“又大又圆,亮晶晶的。”
关迹沉默了一下,把糖人塞回他手里:“不像。”
拾眠与也不恼,把糖人举起来看了看,咬了一口,含糊不清地说:“我觉得挺像的,和你现在的表情更像,气鼓鼓的。”
关迹没有接话,只是无语地看了这人一眼随即又快步离开了,拾眠与跟上去,把糖人举到他面前:“左护法,你不吃吗?挺甜的。”
关迹看了他一眼,从他手里把糖人拿过来,咬了一口。拾眠与笑了笑:“好吃吗?”
关迹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两人就这么走着,吃着糖人,看着周围的热闹。
走到村子的另一头,人渐渐少了,灯火也稀疏了些。远处还能听见鼓声和歌声,但已经不太清楚了。
关迹停下来,站在一棵老树下,抬头看着天上即将出现的月亮。拾眠与也停下来,站在他旁边。
太阳落下,月亮逐渐接替它成为天上唯一的主人,那月光也照在了两人身上。远处是热闹的人群,近处是安静的树影,一静一动,像两个世界。
“拾门主,”关迹忽然开口,“你说要找那个古迹,是真的想找,还是……”
他没有继续说下去,而旁边的拾眠与只是转过头看他:“还是什么?”
关迹沉默了一下:“还是只是想找个理由,出来走走?”
拾眠与听见他这样说,像是被逗笑了似的,用袖子挡住嘴巴笑了笑:“那左护法,你觉得呢?你觉得我是怎么想的?”
关迹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月亮。拾眠与也抬头看月亮,过了一会儿,才慢慢开口:“我是真的想找,那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。”
关迹转过头看他,月光下,拾眠与的脸很平静,可那双眼睛里,却藏着说不出的东西。他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,难得露出这种表情,关迹看着,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“可是,”关迹说,“拾门主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逗我玩,看上去完全没有在认真像这件事。”
拾眠与被他说得一愣,确实刚才自己的行为有点过于嬉皮笑脸了,随即他笑了出来:“那是因为我看你不开心,想让你开心点。”
关迹看着他,拾眠与也看着他,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。然后拾眠与伸出手,飞快地在关迹脸上捏了一下。
关迹往后一跳,明显被他吓到了,双眼直截了当地瞪着他:“喂!你、你干什么!”
“看你脸太僵了,帮你活动活动。”拾眠与收回手,笑得一脸无辜,“你看,这不就有表情了?”
关迹揉了揉被捏的地方,瞪了他一眼,但没说什么。拾眠与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松了口气。虽然还是没什么笑容,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的了。
“走吧,再去前面看看。来都来了,不逛完多可惜。”拾眠与走到前面去对着关迹说起话来。
关迹只能无奈地点点头,两人继续往前走。走了一会儿,前面出现一个卖水的小摊,摊主是个看上去年纪大的大叔,此刻正低着头收拾东西,看样子准备收摊了。
拾眠与连忙走过去:“大叔,还有水吗?来两瓶。”
大叔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忽然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他盯着拾眠与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一拍大腿,“哎呀!你不是那个小拾吗?”
拾眠与也愣住了,仔细看了看那张脸,忽然认出来了:“王大叔?”
“对对对!”大叔高兴地走过来,上下打量着拾眠与,“哎呀,好多年没见了,你都长这么大了!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!”
拾眠与也有些意外,笑着说:“大叔,您怎么在这儿?不是在二之岛那边卖早餐吗?”
“搬了搬了。”大叔摆摆手。
“我老婆她妹妹在这边,我们就搬过来帮忙了。今天不是过节嘛,出来摆个摊,卖点水。”他看了看拾眠与,又看了看旁边的关迹,“你这是……带朋友来玩?”
“嗯,出来走走。”拾眠与点点头,从袖子里掏出钱,“来两瓶水,大叔。”
“不用不用。”大叔连忙摆手,从摊上拿了两瓶水塞到他手里,“拿去喝,不收钱。咱们什么关系,还用得着这个?”
拾眠与也不推辞,笑着接过水,递给关迹一瓶,大叔看着关迹,笑着问:“这位是?”
“我朋友。”拾眠与说,“姓关。”
“关公子好。”大叔热情地打招呼,“长得真俊,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孩子。”
关迹微微点头,算是回礼。大叔也不在意,转过头继续跟拾眠与说话。
“说起来,你们那时候在二之岛,可是没少照顾我的生意。”大叔笑着说起往事来,边说还边怀念似的擦拭着摊位,“尤其是那个粉色头发的小姑娘,天天来买早餐,一次就能吃七十笼包子,我现在还记得呢。”
拾眠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:“哈哈、哈,师姐确实……食量有点大。”
“大什么大,能吃是福。”大叔爽朗地笑着,拍了拍拾眠与的肩膀,“那时候你们几个孩子,破破烂烂的,我还以为是从哪里跑出来的流浪儿。谁能想到,后来居然是那么大一个门派的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只是感慨地叹了口气。拾眠与笑了笑:“那时候确实挺惨的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大叔点点头,顺着他的话继续讲,“不过现在好了,你看你现在,穿得体体面面的,还有朋友陪着出来玩。好样的,好样的。”
大叔又拍了拍拾眠与的肩膀,拍得砰砰响,拾眠与被拍得有点疼,但也没有躲,只是笑着应和。
关迹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没有说话。他想起以前知道的那些事,沃云山被屠,满门几乎死绝,活下来的人四处逃亡,不知道躲在哪里苟延残喘。后来过了很多年,才慢慢重新站起来。
他看了看拾眠与,这人正笑着跟大叔聊天,脸上满是感慨。
他甚至还想象了一下这人以前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、灰头土脸的样子,心里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