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了半天,关迹还是觉得挺难想象的。这人平时穿得整整齐齐的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虽然嘴巴欠了点,但站在那里,确实有几分门主的样子,一时间让他想象,还真有点想象不出来。
大叔又跟拾眠与聊了几句,说了些家常,然后开始收拾东西。
“行了,不耽误你们玩了。”他笑着说,“下次来家里坐,让你婶子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“好嘞。”拾眠与笑着应了,朝他挥挥手,“大叔保重身体。”
“保重保重。”大叔也挥挥手,转身推着车走了。
拾眠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,转过身,把水递给关迹:“给你的,拿着吧。”
关迹接过来,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。拾眠与也拧开自己的那瓶,喝了一口,然后看着关迹,忽然笑了。
“你刚才怎么不过来一起聊聊天,说不定可以让你心情好点。”他开玩笑似的发问。
关迹的手顿了顿,没有否认:“说了也没用,不过刚才那些话,倒是让我有点好奇拾门主以前的样子。”
“是不是很难想象?”拾眠与凑近了些,笑嘻嘻地问。
关迹看了他一眼,没想到这人居然又和他靠那么近,只能别开脸: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?”拾眠与拉长声音,“那就是能想象出来喽?”
关迹没有回答,只是往前走。拾眠与跟上去,绕到他前面,倒着走,面对着他。
“那你觉得,我那时候好看还是现在好看?”他继续轻蔑地问着一些问题。
关迹的脚步顿了一下,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:“……以前好不好看我不知道,不过现在拾门主应该算是长得好的那一批,这没什么好比的。”
拾眠与被噎了一下,嘴角抽了抽:“你这人,居然还真的说了句好话?”
关迹从他身边绕过去,继续往前走。拾眠与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忍不住笑了。虽然还是没什么笑容,但至少肯接话了,比刚才强多了。
他快走几步追上去,两人一起往村子中心走。那边搭了一个台子,上面正在唱戏,咿咿呀呀的,台下围了不少人。
拾眠与拉着关迹挤到人群前面,找了个位置站好。台上唱的是本地的小戏,他听不太懂,但觉得热闹,就站在那里看。
关迹也站在那里,看着台上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台上的演员穿着花花绿绿的戏服,转着圈,唱着听不懂的词。台下的观众跟着节奏拍手,还有人在叫好。
拾眠与看了一会儿,转头看了看关迹。关迹正看着台上,目光却有些涣散,明显又在走神,他伸出手,在关迹面前晃了晃:“左护法?左护法?”
关迹回过神,看着他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拾眠与收回手,“你刚才又走神了。”
关迹沉默了一下,没有解释。拾眠与也不追问,只是靠过去,压低声音:“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”
关迹转过头看他,拾眠与迎着他的目光,继续说:“从那天晚上看了那幅画之后,你就不太对劲。后来又听永吟岚说了那些话……”
他顿了顿,又问道:“是因为那些事?还是身体还没恢复,需不需要我带你回去休息。”
台上还在唱戏,咿咿呀呀的。台下的人笑着,叫着,拍着手。而关迹却沉默了,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“也不全是。”他忽然说。
拾眠与愣了一下,关迹没有继续回答,只是看着台上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周围的人群欢笑着,灯火明亮,他却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,看得见,却摸不着。
拾眠与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有些着急,但不敢逼他。只是站在旁边,安静地陪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关迹才开口:“拾门主,你觉得一个人要是连自己都分不清了,该怎么办?”
拾眠与愣住了,他看着关迹,看着那张在灯火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。他大概猜得到关迹这是在想什么了……
“那就去找。”他坚定地看着迷茫的关迹,“找到不就好了,左护法这是在担心什么啊,你就是你啊,是我认识的左护法。嘴毒冷漠又爱揭我老底,但人特别好。”
关迹转过头看着他,拾眠与迎着他的目光,笑了笑:“反正有我陪你,你别多想。”
关迹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明明这人是在安慰他才对,可是为什么总感觉这人是在骂他?关迹眼里那目光里此刻有着说不清的东西,让旁边拾眠与的心跳快了几分。
台上的戏还在唱,台下的观众还在笑。灯火明亮,照在两人身上,将二人隔绝开来。过了好一会儿,关迹移开目光,重新看向台上。
“谢谢了。”他忽然轻声说道。
拾眠与愣了一下,这小子还记得给他道谢,倒也是没有白忙活。
“不用谢,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,和左护法谈谈心还挺有趣的。”
关迹没有接话,但嘴角似乎弯了弯。那弧度很小,小到几乎看不出来,但拾眠与还是看见了,那是个温柔脆弱的笑容。
关迹嘴角那个弧度虽然很淡,却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清晰。拾眠与盯着看了好一会儿,心里那股说不清的东西慢慢化开了,像是含了一颗糖,甜得发腻。
台上的戏还在唱,咿咿呀呀的,台下的人群渐渐散了。夜已经深了,篝火也烧得差不多了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关迹问。
“回去。”拾眠与点点头。
两人并肩往回走,穿过渐渐稀疏的人群。路边的摊贩开始收摊,灯笼一盏一盏地灭下去,村子的夜晚重新安静下来。
到了客栈门口,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,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们一眼,又趴下去了。
两人轻手轻脚地上楼,推开房门,月光从窗户洒进来,而床铺正铺的整整齐齐,被子也叠成方块和枕头并排放着。
拾眠与站在门口,看着那张床,忽然有些不好意思。他干咳一声,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:“我睡这儿就行,左护法你睡床。”
关迹看了他一眼,没有接话。他走到桌边,把今天带的那些资料重新收好,叠成一摞,放在桌上。然后转过身,看着还坐在椅子上的拾眠与。
“过来。”他说。
拾眠与愣了一下:“啊?”
“过来睡床上。”关迹依旧很平淡,只不过那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,“椅子坐着不舒服,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拾眠与看着关迹,关迹也看着他,月光下那双眼睛很平静,没有半点多余的意思:“那……那你睡哪儿?”
关迹指了指床:“一起睡,背对背。跟上次一样,这样最方便。”
拾眠与被他说得一愣,脑子里忽然闪过上次在沃云山的画面,也是这样的夜晚,也是这样一张床,两个人背对着背,谁也没说话,就那么躺了一夜。
他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,连忙别开脸,假装去看窗外的月亮:“那个……不太好吧……”
“什么不太好?”关迹皱了皱眉,显然不太理解他的扭捏。
“就是……”拾眠与比划了一下,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“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,是不是有点……”
关迹看着他,沉默了一下,然后面无表情地说:“拾门主,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