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气,忽然抬脚,一脚踹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上。
“砰——”大门被踹开,两扇门板撞在院墙上,发出巨大的声响。
门后是一个宽敞的院子,院子里铺着青石板,打扫得干干净净。正对面是一座大殿,殿门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,只看得见正中央摆着一座雕像。
那两个村民被这动静吓了一跳,他们的身体晃了晃,脸上的笑容开始扭曲,嘴角往上扯,扯到一个不正常的角度,眼睛瞪得很大,瞳孔却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他们的脖子开始转动,整颗脑袋在脖子上转圈,一圈,两圈,三圈,像是在拧螺丝。
“要听山神的话……”左边的村民嘴里开始念叨,声音断断续续的,“要参加祭祀……”
“不能进去……”右边的村民也念叨起来,“不能进去……不能进去……”
关迹拔出刀,挡在拾眠与面前。眼睛盯着那些正在变化的村民,眉头微微皱着。
拾眠与站在他旁边,回头看了一眼,又转回来,看着大殿里那座雕像。
那是一座金色的女性雕像,没有脸。五官的位置是光滑的一片,什么都没有,像是被人用刀削平了。
雕像很高,从地面一直顶到殿顶,身上穿着繁复的衣袍,衣褶的线条很流畅,每一道都刻得很仔细。
它面前摆着一张供桌,桌上放着香炉和供品,香炉里插着几根香,香烟袅袅地升起来,在殿里盘旋。
拾眠与看着那座雕像,吹了个口哨:“哟,还更新了。上次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,现在看上去更漂亮了。”
他转头看向关迹,笑了笑:“左护法,要不要进去看看?”
关迹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身后那些还在转脖子的村民,又转回来看着那座雕像:“这些人怎么办?”
拾眠与也回头看了一眼,那些村民的脖子已经不转了,他们开始往院子里走,步伐很整齐,像是有人在喊口令。嘴里还在念叨着同样的话:“要听山神的话……参加祭祀……参加祭祀……”
“他们不会死的。”拾眠与说,语气很平静,“连灵魂都被绑在这儿了,怎么打都没用,跟木偶差不多。”
关迹皱了皱眉:“那怎么办?”
拾眠与从腰间抽出那把扇子,在手里转了一圈,扇面展开,他的手指在扇骨上轻轻一弹,扇面上忽然燃起一层青色的火焰。
“左护法,最近天天跟着我,可能都有点无聊了吧。”他嘴角弯了弯回头看向后面疑惑的关迹,随后笑了笑,“不如我们直接把这里砸了,把那个睡大觉的山神叫醒。”
关迹愣了一下,看着他手里的扇子,又看着他脸上那抹笑容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拾门主的意思是,”他把刀收回去,也弯了弯嘴角,“大闹一场?”
“正解。”拾眠与把扇子合上,在手里自信地拍了拍。
“反正他们又不会死,怎么闹都行。而且——”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关迹一眼,“这对于左护法来说应该不难吧?你天天就知道气我,闹事这种事,应该很擅长才对。”
关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:“拾门主是不是对乾昔教左护法有什么误解?”
“有吗?”拾眠与已经转身朝那些村民走过去了,一边走一边说,“我觉得挺准的,你看你,嘴巴毒,性子冷,动不动就拔刀,这不就是闹事的天赋吗?”
关迹看着他的背影,无语地叹了口气,这人脑子果然有问题。但他还是跟了上去,从腰间重新拔出刀。那些村民已经走到院子门口了,密密麻麻的,直接就把整个院门都堵住了。
最前面的几个已经跨过门槛,朝他们走过来。他们的动作还是很慢,但步调一致,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。脸上的笑容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了,嘴角咧到耳根,眼睛瞪得圆圆的,瞳孔缩成针尖,嘴里还在念叨:“参加祭祀……参加祭祀……”
拾眠与看了他们一眼,叹了口气:“对不住了。”
他手腕一抖,扇子展开,青色的火焰从扇面上窜出来,直直地扑向那些村民。
火焰没有烧到他们身上,而是从他们头顶掠过,落在他们身后的空地上。
“轰”的一声,地上炸开一个大坑,碎石和泥土飞溅起来,打得旁边的院墙噼里啪啦响。那些村民被气浪掀翻,倒了一地,有的压在别人身上,有的滚到墙角,像一堆被推倒的木偶。
他们很快就爬起来了,动作还是很慢,慢得像是在放慢动作,手撑着地,膝盖跪着,一点一点地站起来。脸上还是那副扭曲的笑容,嘴里还是念叨着同样的话。
拾眠与看着他们,又看了看手里的扇子,有些无奈:“果然是打不死的。”
关迹已经走到他旁边了,他看着那些正慢慢爬起来的村民,又看了看院子外面那些还在往这边涌的村民。
“既然打不死,”他语气平静地说着,“那就让他们暂时动不了。”
他把刀插回腰间,双手合十,然后猛地分开。一股寒气从他掌心涌出来,在地上铺开,像一条白色的毯子,灵力迅速蔓延到那些村民脚下。
寒气碰到他们的脚,他们脚上就开始结冰,薄薄的一层冰,从脚踝往上蔓延,到小腿,到膝盖,到大腿。
那些村民被冻住了,保持着爬起来的姿势,有的半蹲着,有的趴着,有的刚站直,像一尊尊冰雕。
只有嘴巴还在动,还在念叨:“参加祭祀……参加祭祀……”
关迹拍了拍手,转身看向拾眠与。拾眠与看着他,又看看那些被冻住的村民,又看看他,嘴角抽了抽。
“左护法,你不是说怕把我一起冻住吗?”
关迹面无表情地说:“这次离得远。”
拾眠与被噎了一下,正要说什么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他回头看去,只见院子里那座大殿的殿门忽然自己关上了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然后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,从外到里,像是有人一排一排地吹灭。最后只剩大殿里那几根香还亮着,红红的,在黑暗中一明一灭。
“生气了?”拾眠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挑了挑眉,“还是被吵醒了?”
关迹走到他旁边,和他并肩站着。两人面前是黑漆漆的院子,身后是那些被冻住的村民,头顶是假的月亮,假的星星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关迹问着。
拾眠与把扇子合上,在手里转了一圈,朝那扇门努了努嘴:“进去看看。”
他率先走进院子,踩着青石板,朝大殿走去。关迹跟在他后面,两人一前一后。
走到大殿门口,拾眠与停下来,伸手推了推门。门没锁,轻轻一推就开了,发出“吱呀”一声长响。
殿里很暗,只有供桌上那几根香还亮着。香烟袅袅的,在殿里盘旋,像是活的一样,扭来扭去。那座雕像就立在香烟后面,金色的,很高,看不见脸。不,差点忘了,它本来就没有脸。
拾眠与走进去,站在供桌前面,抬头看着那座雕像。香烟在他周围飘,遮住了他的脸,看不太清楚表情。
“喂,”他开口,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,“别装睡了。我知道你醒了。”
雕像一动不动,拾眠与等了一会儿,见没反应,叹了口气。他把扇子插回腰间,走到供桌旁边,伸手拿起供桌上的一个苹果,咬了一口。
“还挺甜。”他一边吃着苹果,一边玩味地看着那东西。
关迹站在门口,看着他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这人还真是……什么都不怕。
可雕像还是没动,拾眠与又咬了一口苹果,把剩下的放在供桌上,拍了拍手:“行,你不出来是吧?”
他转身朝门口走去,经过关迹身边的时候,忽然伸手拉了他一把:“左护法,走,我们去把外面那些东西全拆了。我看它能忍到什么时候。”
关迹被他拉得踉跄了一步,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已经被拽出了大殿。两人站在院子里,身后是黑漆漆的大殿,面前是被冻住的村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