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叶飞出去，像一把小小的飞刀，直直地向草地旁边的一丛灌木。

“哗啦”一声，灌木丛后面跳出一个人来。

那人动作很快，在竹叶即将击中她的瞬间侧身避开，竹叶擦着她的头发飞过去，钉在她身后的树干上，发出“笃”的一声轻响。

关迹看着那人，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，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样子。一头淡蓝色的卷发扎成双马尾，垂在肩膀两侧，发梢微微翘起。头上还长着一对毛茸茸的白羊耳朵，在阳光下微微抖动。

她的眼睛是偏黑的蓝色，穿着一身永夜国风格的衣裙，层层叠叠的，裙摆上绣着细密的花纹，腰间的缎带打了个大大的蝴蝶结，看上去像是个精致的人偶。

她拍了拍裙子上沾的草叶和泥土，抬起头，笑眯眯地看着关迹。

“左护法好眼力。”她随意地收拾起裙子，斜眼看向关迹，“我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呢。”

关迹看着她，面无表情：“……沃云山的安保也太差了，什么人都能进来。”

女孩笑了，那笑容甜甜的，却让关迹后背有些发凉：“我是跟教主一起进来的，不算偷偷摸摸。教主去见拾眠与了，我闲着没事，出来走走。”

“走走？”关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语气里满是不信，“走到这边来了？”

女孩歪了歪头，羊耳朵跟着动了一下：“这边风景好嘛。”

关迹看着她，没有接话。他知道这人在说谎，教主从来不会带无关的人出来，能跟着教主一起来的，一定是有任务在身。
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他直接询问道。

女孩眨了眨眼，那双偏黑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深，很亮。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，把上面沾的草叶一片一片地摘掉，动作很慢，很仔细，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
“我来自然有我的道理。”她抬起头，又笑了，“左护法不必多问。”

她说完，转身就要走。走了两步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关迹的声音。

“是为了紫晶女士？”

女孩的脚步顿住了，她没有回头，但那双羊耳朵微微动了一下，朝向关迹的方向。

关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，没有说话，只是等着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女孩转过身来，脸上的笑容变了。不再是那种甜甜的、撒娇的笑，而是一种更冷、更锐利的笑，像是面具被揭开了一层。

“左护法既然知道，那就不必拦我了。”她声音没有变化，可语气完全不一样了，“这也是教主的意思，我必须这样做。”

她说着抬起右手，在关迹面前晃了晃。那只手白白的，细细的，看上去和正常的手没什么区别。

可关迹注意到，她手腕处有一道细细的缝线，从手腕内侧一直延伸到掌心，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那缝线的针脚很密，很整齐，像是缝洋娃娃的手法，一针一针地把两块布料拼在一起，接缝处还带着微微的褶皱。

“上次在永夜国，”女孩微笑着看向关迹，捏了捏自己的手，“被左护法弄断了一只手，要不然，我早就搞定她了。”

她活动了一下那只手的手指，五指张开，又合拢，动作很灵活，看不出任何异常。可那道缝线在阳光下格外清晰，像是一条细细的疤痕。

“教主让人给我缝上去的。”她语气轻飘飘的，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，“还挺好用的，就是下雨天有点痒。不过应该也和之前一样，过不了多久就可以自己恢复了。不过，如果要更快恢复就要左护法你……”

女孩那充满欲望的眼神从手上移开，看向了她眼前的关迹，舔了下嘴唇。关迹看着这人的态度，没有说话。

女孩把手收回去，藏在袖子里，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：“算了，还是先不找你要东西了。左护法，这是教主的命令，你不会违抗的吧？”

她歪着头看着他，羊耳朵跟着歪了歪，那双偏黑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挑衅，几分得意，明显还在记仇。

关迹沉默了一下，然后摇摇头：“我自然不会。”

女孩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满意。她转身，准备离开。

“等等。”关迹忽然叫住她，女孩停下来，回头看他。

关迹站在那里，手垂在身侧，手指微微蜷着。他看着女孩那张笑脸，犹豫了一下，开口：“教主到底在忙什么？为什么最近突然开始自己亲手来对付这些？”

女孩愣了一下，那双羊耳朵动了动，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回答。过了一会儿，她笑了。

“左护法不用知道。”她平静地说着，“反正你听了也会记不住。”

关迹皱了皱眉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女孩没有回答，她转过身，背对着关迹，摆了摆手，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。

“走了。”她背对着关迹挥挥手，“左护法保重。”

她朝树林深处走去，脚步很轻，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。淡蓝色的双马尾在身后晃来晃去，羊耳朵在阳光下微微发亮。

很快，她的身影就消失在树林里，被树影和光线吞没，只留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
关迹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听了也会不记得吗……”他小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这是什么意思？听了会忘？为什么听了会忘？还是……

他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各种念头搅在一起，理不清楚。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，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又慢慢吐出来。

不行，不能想了。再想下去，头都要炸了。
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女孩消失的方向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
她说要去找紫铜，说要杀了她。教主的意思……教主为什么要杀紫铜？

他站在原地，犹豫了很久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风吹过草地，野花弯了弯腰，蝴蝶飞走了，又飞回来。

然后他转身，快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，他没有去找拾眠与。拾眠与去见七皇子了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。他也没有去找霞叁。霞叁在陪教主，走不开。

他去找了永吟岚，永吟岚的住处在听雪阁东边，穿过一片竹林，再绕过一座小花园就到了。关迹脚步很快，用轻功两三下就到了。

他踩着自己的影子，穿过竹林，绕过花园，来到一座小院门前。院门虚掩着，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药香。

关迹推门进去，院子里晒着各种草药，有的铺在竹匾上，有的挂在架子上，还有的泡在水盆里，颜色各异，味道混杂在一起，闻着有些上头。

永吟岚正蹲在院子角落里，面前摆着一排陶罐，手里拿着一个小铲子，正在往罐子里填土。

他的动作很慢，很仔细，每一铲土都铺得平平整整，像是怕弄伤了什么。旁边还放着一摞小牌子，上面写着药材的名字。

听见脚步声，他抬起头，看见关迹，愣了一下，随即温柔地笑了。

“左护法？”他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你怎么来了？不是在听雪阁那边吗？”

关迹站在院子中央，看着他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他张了张嘴，又闭上，又张开，最后还是没说出话来。

永吟岚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，有些奇怪。他放下铲子，走到水盆边洗了洗手，又用布巾擦干，然后走到关迹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，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关迹最后还是摇摇头，没有多言。永吟岚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心里更加疑惑了。他认识关迹这么久，很少见他这个样子。这人平时总是冷冷的，面无表情，说话也不多，可从来不会这样。

“左护法，”永吟岚放低了声音，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，“到底怎么了？你慢慢说。”

看着这人认真的表情还真是麻烦……

关迹深吸一口气，终于开口了。他没有直接说，而是先问了一句：“紫晶女士在哪儿？”

永吟岚愣了一下：“紫铜吗？她应该在自己房间里吧，怎么了？”

关迹沉默了一下，又开口：“不，没什么。只是刚才紫晶女士说她想要点安神的香，所以过来传个话，想要麻烦永……你现在帮忙送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