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迹站在门口，面无表情地看着屋里的一切，像是什么都没听见，什么都没看见。

霞叁朝他使了个眼色，意思是你教主来干什么？关迹看了他一眼，没反应。霞叁又使了个眼色，意思是你不说点什么？关迹还是没反应。

霞叁正要再使一次眼色试试看，关迹却忽然开口了。

“教主，”他声音不大，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，“你这次来，是有什么事？”

鹤也转过头，看了他一眼，又转回去，看着拾眠与：“我不是说了吗，聊聊委托的事。”

关迹皱了皱眉，正要再说些什么时，忽然有人匆匆跑进来。

“门主！”一个弟子站在门口，气喘吁吁地说，额上全是汗，“七、七皇子来了，说要见您。”

听雪阁里安静了一瞬，拾眠与愣了一下，坐在椅子上思考了片刻：“七皇子？哪个七皇子？”

“黎、黎璃慛殿下。”弟子说着，就连声音还有些喘，“人已经在山门口了，说有事要见门主。”

拾眠与看了看鹤也，又看了看关迹，最后看向霞叁。霞叁也是一脸茫然，显然不知道这事，摊了摊手，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。

鹤也放下茶杯，站起来，笑眯眯地说：“既然有客人来，拾门主先去忙吧。我在这儿再坐一会儿，不着急，正好和霞侠士多聊几句。”

拾眠与看着他，犹豫了一下，站起来拱了拱手：“那教主稍坐，我去去就回。那就只能麻烦霞叁了，好好招待教主。”

霞叁应了一声，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。拾眠与转身朝门口走去，刚才经过霞叁时身边的时候，还压低声音说了一句：“看好他。”

霞叁看了他一眼，微微点头。拾眠与匆匆走了，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，听雪阁里又安静下来。

鹤也重新坐下，端起茶杯，慢悠悠地喝着，像是真的不着急。霞叁站在旁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好也端起茶杯，假装喝茶，眼睛却一直往鹤也那边瞟。

关迹走到鹤也面前，正要开口，鹤也忽然抬起手，止住了他。

“你先回去吧。”鹤也说，语气很平静。

关迹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
“回去。”鹤也重复了一遍，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，“这里的事，你不用管了。”

关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，看着眼前稳如泰山的鹤也“啊”了一声，不是什么？

“计划有变。”鹤也的羽扇在手里转了一圈，“你先回去，有事我会通知你。还有就是回去记得找时允给你再检查一次，上次的检查结果应该已经出来了，等你回去还有其他工作要做。”

关迹站在那里看着鹤也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他开口，语气又开始阴阳怪气了。

“教主这安排，还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。我不是已经去宫主那边检查过几次了嘛，怎么又要去？”

鹤也听了，非但没有生气，反而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，几分纵容，像是早就习惯了关迹这副语气。

“让你去的时候有去的道理，让你回去有回去的道理。”他语气很温和，对着关迹循循善诱道，“你只管照做就是了。”

关迹看着他，没有动，他还是有点顾虑，总感觉最近教主有点奇怪，以前他可是从来不愿意从乾昔教里出来，全是靠他们这些人在外面帮他办事。

而且就算是出来了，教主也只待一会儿，现在居然还在这里等拾门主回来，怎么看怎么奇怪……

鹤也挑了挑眉，见关迹半天没有回应只是放下茶杯注视着他：“左护法这是在想什么？很少看你还有这样沉思的时候 ，怎么？有什么事吗？”

“不，没什么。只是刚才有点愣神，最近可能有点累了。”关迹移开自己的目光，不去直视鹤也。

鹤也看着他沉默了一下，还是当着他的面温和地微笑着，那笑容明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，可就是感觉哪里有点奇怪。

“是吗？那这次左护法回去可要好好休息。”他摇了摇头，“不过这次你可能想多了，让你回去，是有别的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关迹连忙追问。

鹤也摇摇头，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关迹，看着外面的云海。

“那把剑，”他忽然开口，“已经给拾门主了？”

关迹愣了一下，没想到他会问这个，他点点头：“给了。”

鹤也点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窗外，嘴角弯了弯，那笑容很淡，看不出深浅。

关迹看着他的背影，等了一会儿，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，向鹤也先道了一声别，随后转身朝门口走去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鹤也站在窗边，红衣在阳光下格外刺眼。霞叁站在桌边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他推门出去，阳光照在他脸上，有些刺眼。他站在门口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沿着回廊慢慢走。
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停下来，从袖子里掏出那块五彩石，放在手心里看了看。石头还在发着光，暖暖的，在手心里微微跳动。

他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把石头收好，继续往前走。身后，听雪阁的门轻轻关上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
鹤也站在窗边，看着关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，嘴角弯了弯。

霞叁站在他身后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试探着开口：“教主，你刚才说的……”

鹤也转过头，看了他一眼，那目光很平静，却让霞叁心里一紧。

“霞侠士，”鹤也说，语气很温和，“有些事，知道得太多不好。”

霞叁连忙点头，脸上堆着笑：“是是是，我不问，我不问。教主喝茶、喝茶。”

他端起茶壶，又给鹤也倒了一杯。鹤也接过茶杯，抿了一口，又转回去看窗外的云海，听雪阁里又变得安静了。

只有茶香袅袅，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。霞叁站在旁边，心里想着自己的事。他偷偷看了鹤也一眼，那人正看着窗外，表情淡淡的，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
他无奈地看着已经被关上的门和在那边看着外面的鹤也，他只能叹了口气，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本蓝色外封的书看了起来。

关迹走出听雪阁，沿着回廊慢慢走着。阳光从头顶洒下来，把青石板路晒得微微发烫，他的影子在脚下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
路边的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，竹叶的影子落在地上。他没有目的，只是走着。穿过回廊，绕过一片花圃，又经过一排弟子们的宿舍。几个路过的弟子看见他，连忙行礼，他微微点头，脚步不停。那些弟子在他身后小声议论着什么，他懒得听，也懒得想。

他现在脑子里乱得很，教主突然来了，说是要谈委托的事。可那语气、那眼神，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谈事的。

还有一路上各种奇怪的行为，还有那个山神，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……

他停下脚步，站在一棵老槐树下。树冠很大，枝叶茂密，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，只漏下零零碎碎的光斑。

他靠在树干上，仰头看着那些光斑在树叶间晃动，眼睛被晃得有些花。

“烦。”他小声说了一句。

没有人听见，风把竹叶吹得沙沙响，远处隐约传来弟子们练功的呼喝声。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块五彩石，放在手心里看了看。

石头还在发着光，山神说这是护身符。可为什么给他？他和山神又不认识。第一次见面就给这么贵重的东西，怎么想都不对劲。

他把石头收好，从树干上直起身，继续往前走。前面是一片小树林，树种得很密，树干细细的，挤在一起。

林间有一条碎石小路，弯弯曲曲的，不知道通向哪里。他踏上小路，脚步踩在碎石上。

走了一会儿，小树林到了尽头，前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地。草地上开着一些野花，几只蝴蝶在花间飞舞。

他站在草地边上，看着那些蝴蝶，发了一会儿呆，然后他忽然开口了。

“出来吧，别藏了。”

周围静悄悄的，风吹过草地，野花弯了弯腰。蝴蝶飞走了，又飞回来，可就是没有人回应他的话。

关迹叹了口气，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竹叶。那竹叶是从别处飘来的，已经有些干枯，边角卷了起来。他把竹叶夹在指间，随手一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