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铜的后背全是冷汗,她看着鹤也,看着那张藏在阴影里的脸,忽然觉得这个人比那个拿剪刀的女孩可怕一万倍。
那个女孩至少是把杀意写在脸上,可这个人,笑着笑着就能把刀捅进你心里,还能让你觉得他是对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:“鹤也教主,你说的这些,我自然是懂的,可这里是沃云山,不是你的乾昔教,你这样胡来,拾门主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这话不但没有让鹤也安分下来,反而逗笑了他,他用袖子挡住自己笑着的脸,抬眼看着这人有些难看的表情。
“拾门主?他现在忙着陪七皇子,哪有空管这些小事?”他顿了顿,羽扇指了指霞叁,“再说了,你们霞侠士不是在这儿看着吗?他能证明我一直在这儿喝茶,哪儿都没去。”
霞叁翻了一页书,头也不抬,懒得管这两个人在闹什么:“对对对,教主一直在这儿喝茶,哪儿都没去,我作证,可以了吧。”
紫铜看着霞叁,觉得这人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。她走过去,抓住霞叁的胳膊,用力拉他,凑到他耳边说着话:“你跟我走!去找拾眠与!”
霞叁被她拉得踉跄了一步,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。他稳住身形,把书抱在怀里,看着紫铜,表情难得正经了几分。
可那正经里又带着几分懒散,像是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。
“紫铜,”他声音也压低了些,“你先去,我在这儿待着。”
紫铜愣住了:“为什么?”
霞叁看了鹤也一眼,又转回来,声音更低了:“我要是走了,这人就没人看着了。他要是出去祸害别人怎么办?你去找门主,我在这儿盯着他。”
紫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看着霞叁那双难得认真的眼睛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她深吸一口气,点点头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鹤也又坐回去了,端着茶杯,笑眯眯地看着窗外,像是刚才那番话不是他说的。
霞叁也坐回去了,翻着那本蓝色封皮的书,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,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紫铜咬了咬牙,推门出去,朝七皇子会客的地方跑去。远处,隐约还能听见金属碰撞的声响,那是永吟岚还在和那个女孩打斗。
紫铜跑着跑着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她不知道是为了谁流的,是为了自己,还是为了小罗,还是为了那个长着羊耳朵的女孩。
她只知道,有些事,逃不掉了。
听雪阁里,鹤也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看着窗外紫铜渐渐远去的背影,嘴角弯了弯。
“霞侠士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不好奇吗?”
霞叁翻了一页书,头也不抬:“好奇什么?”
“好奇她能不能活着找到拾眠与。”
霞叁终于抬起头,看了鹤也一眼。那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有些过分,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“鹤也教主,”他嘴角弯了弯,嘲讽般的把书放下,“你这话说的,好像她一定会死似的。”
“这里可是沃云山,就算她找不到拾眠与,也会有人帮她的不是吗?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你那位左护法的性格。”
“还得是霞侠士看得通透啊。”鹤也笑了,没有接话。
霞叁低下头没有去理会他,继续看着眼前的书。窗外,阳光正好,竹叶沙沙。一切都很安静,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紫铜冲出听雪阁,沿着回廊拼命往前跑。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,晃得她眼睛发花,脚下的影子忽长忽短地跳跃着,像一只慌张的兔子。
她的脖子还在疼,每呼吸一次都像在吞刀片,喉咙里全是铁锈味。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顺着手指往下滴。
刚才霞叁偷偷给说拾眠与在前门附近的屋子里和七皇子谈事。前门附近……就在前门附近……
她脑子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,脚下不敢停。穿过一条回廊,拐过一个弯,前面是一片小广场。几个弟子正在广场上练剑,看见她跑过来,都愣住了。
“紫晶……师姐?你这是怎么——”
紫铜没有理他们,从他们身边跑过去,那几个弟子面面相觑,其中一个想追上去问,可紫铜已经拐进了另一条路。
她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,前门附近的屋子有好几间,会客的、议事的是哪一间?她不知道。她只能一扇一扇地推开门去看。
第一间是空的,第二间是仓库,第三间锁着门。她越跑越急,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紫铜回头一看,心凉了半截。
那个女孩从回廊的拐角处冲了出来,淡蓝色的双马尾在身后飞扬,羊耳朵竖得直直的,眼睛死死地盯着她。
她的衣服更破了,身上全是血,有她自己的,也有别人的。那把大剪刀在她手里开合着,咔嚓咔嚓的,像是一张饥饿的嘴。她的脸上带着笑,那笑容已经不是笑了,是野兽看见猎物时的兴奋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女孩兴奋地将手里的剪刀举起对准眼前的紫铜,还舔了下嘴边的血液。
紫铜咬了咬牙,转身就跑。可她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,跑了几步就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她扶住墙,稳住身形,又往前跑。
女孩追了上来,剪刀朝她的后背剪过来。紫铜侧身一滚,躲开了这一剪,剪刀擦着她的肩膀过去,“咔嚓”一声,剪断了墙上挂着的一串灯笼,灯笼纸碎了一地。紫铜从地上爬起来,从腰间摸出□□,对准女孩就是一枪。
光束打在女孩脚前的地上,炸出一个坑。女孩跳过去,剪刀横扫过来。
紫铜往后一仰,剪刀从她鼻尖上方扫过,削掉了她几根头发。她退了几步,又是一枪,这次打在女孩的剪刀上,震得她手臂一颤。
“你跑不掉的!”女孩喊道,丝线从她指尖飞出来,朝紫铜缠过去。
紫铜往旁边一滚,丝线缠住了她身后的一根柱子,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。她爬起来,又开了一枪,光束打在女孩的肩膀上。女孩闷哼一声,脚步顿了一下,但很快又冲了过来。
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周围的弟子,几个年轻弟子从旁边的院子里探出头来,看见这一幕,都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在干嘛啊?”一个弟子小声说。
“好像是表演节目?”另一个弟子也嘀咕,“今天有什么活动吗?”
紫铜听见这些话,差点没背过气去。她一边躲闪一边大喊:“不要在那里站着,快去找门主!把这里的情况和他说!让他小心!”
那几个弟子还愣在原地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不知道该不该信。
这时候女孩的剪刀又一次朝紫铜剪过来,紫铜躲闪不及,剪刀划破了她的手臂,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,溅在地上,红得刺眼。
那几个弟子终于反应过来了。
“是真的!有人行凶!”
“快去叫门主!”
“快、快跑——”
弟子们四散奔逃,有的去找人,有的躲进了屋子里,还有一个胆子大的拔出剑,朝女孩冲过去,想要帮忙。
可女孩连看都没看他一眼,剪刀一挥,就把他的剑打飞了。那弟子被震得退了好几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,脸色煞白。
“别过来!”紫铜喊道,“你们打不过她!保护好自己,躲起来!”
可是又有几个弟子从各处赶来,有的拿着剑,有的拿着棍子,把女孩围在中间。可女孩根本不在乎他们,她的眼睛始终盯着紫铜,像是这个世界上只有紫铜一个人。
“让开!”女孩吼道,剪刀横扫过去,几个弟子被打倒在地。她又往前冲,紫铜一边退一边开枪,可她的子弹不多了,灵力也快耗尽了,枪口的光越来越暗。
女孩的剪刀又一次朝紫铜的脖子剪过来。紫铜闭上眼睛,心想完了。
“铛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