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孩沉默了很久，竹林里安静得能听见竹叶落地的声音。风停了，阳光从头顶洒下来，照在三个人身上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是。”女孩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很平静，“我一直都在看着。”

紫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，可她的嘴角却弯了弯，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。那笑容不美，甚至有些扭曲，可那是她此刻唯一能做出的表情。

“居然真的是你……”她哽咽着说，“可你……你不只是个娃娃吗？”

女孩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却释然般的笑了出来。

“因为我的神明给了我生命。”她微笑着看向紫铜 ，露出了自他们见面以来真正的笑容，“所以，我现在不再是那个只会坐以待毙的娃娃了。”

紫铜愣住了，她看着女孩，看着那张脸上的笑容，忽然觉得那张脸和记忆中的某张脸重叠在了一起。

“小罗……”她喃喃地说。

女孩的笑容僵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收了起来。她转过身，背对着紫铜，看着远处的竹林。

“她死了。”女孩的笑容逐渐消失，“早就死了。”

紫铜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她的背影。那个背影很小，很单薄，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。可那背影里又藏着一种说不出的倔强，像是一根被压弯了却不肯折断的竹子。

永吟岚站在两人之间，握着剑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女孩的背影，又看了看紫铜满是泪痕的脸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
他知道这不是他的事，这是紫铜和那个女孩之间的事。可他又不能走开，因为他一走，紫铜可能就会死。

他握紧了剑，站在原地，像一棵树。女孩站了一会儿，忽然转身，重新面对永吟岚。她的手握紧了剪刀，刃口对着他。

“让开。”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，“我不想杀你。”

永吟岚握着剑，没有动。

“让开。”女孩又说了一遍，声音更冷了，“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
永吟岚还是没有动，他看着女孩，目光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水。

“你可以杀我。”他看着眼前因为刚才大战伤势逐渐不妙的少女，平静地说着，“但你杀不了她。”

女孩咬了咬牙，手里的剪刀又开合了一下，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
竹林里又安静，风又吹起来了，竹叶沙沙作响，像是在说什么，又像是什么都没说。

紫铜靠在竹子上，看着女孩的背影，眼泪还在流。她想起了很多事，想起了那些喝药的日子，想起了那些坐在窗边看外面世界的日子，想起了那个总是笑眯眯地翻墙进来的女孩。

“小罗……”她又说了一遍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
女孩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，但她没有回头。

“她不是小罗。”

“小罗已经死了，她死的时候，没有人陪着她，没有人救她。她一个人，在那个黑漆漆的地方，慢慢地、慢慢地——”

她没有说下去，声音断了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紫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，她撑着竹子，慢慢站起来。

腿在发抖，手在发抖，全身都在发抖，可她还是站起来了。
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，声音沙哑，“对不起……”

女孩终于转过身来，看着她。那双偏黑蓝色的眼睛里印照着眼前悲伤的少女，那个在女孩看来的杀人凶手。

“对不起有什么用？”女孩平静地拒绝掉了这人的道歉，“对不起能让她活过来吗？对不起能让她不疼吗？”

她说不下去了，嘴唇在抖，手指在抖，剪刀在她手里咔嚓咔嚓地响，像是也在发抖。永吟岚站在两人之间，看看这个，又看看那个，缓缓放下了剑。

“你们好好说。”他始终站在那边，但还是往旁边退了几步，把空间留给了她们。

女孩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追，也没有动。她站在那里，握着剪刀，看着紫铜。紫铜看着她，眼泪模糊了视线，可她还是在看。

“你长得像她。”紫铜勉强站起来靠在竹子上，“眼睛像，笑起来的样子也像。”

女孩没有说话。

“可你不是她。”紫铜继续说，“你是她留下……最后的东西。”

女孩的嘴唇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忍住了。紫铜撑着竹子，一步一步地朝女孩走过去。腿在抖，手在抖，全身都在抖，可她还是在走。

“对不起，我知道这三个字没有用。可我还是想说。对不起，小罗。对不起，我没有保护好你。对不起，我偷了你的位置。对不起，我什么都做不了……”

她走到女孩面前，伸出手，想去碰她的脸，女孩往后退了一步，躲开了她的手。

“别碰我。”女孩依旧冷冷的，不愿去看这人，“你不配。”

紫铜的手停在半空中，慢慢收回来。她看着女孩，眼泪还在流，可她的嘴角却弯了弯，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。

女孩看着她，嘴唇抿得紧紧的。她的手握紧了剪刀，又松开，又握紧。

“我恨你，我恨你夺走了她的一切。我恨你活得好好的，她却死了，我恨你……”

“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？像一条狗，像一条只知道匍匐向前的狗，你以为向我道歉就有用吗？我可不会心软，她已经死了，可她也可以活，你说是不是……”

女孩对着紫铜漏出了居高临下的姿态，她居然笑着看向这人，那笑容可以说是瘆人，紫铜听见这话时她她也逐渐变得恍惚。

可以活……什么意思？什么叫可以活……

“什么叫可以活……什么意思？难道小罗还可以救回来吗？”

紫铜的声音发颤，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。她看着女孩那张瘆人笑容的脸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恐惧。

那笑容太诡异了，像是一个憋了太久的人终于可以释放什么，嘴角的弧度里除了疯狂之外什么夜没有。

女孩没有回答，她只是笑着，笑容里带着几分癫狂，几分满足，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的秘密终于可以说出来了。

她握着剪刀的手微微收紧，丝线在她手指间缠绕，那些像是蜘蛛丝的丝线，又像是某种活物，在她指缝间蠕动。

“你不知道吗？”女孩歪了歪头，羊耳朵跟着动了一下，“她可以活过来的，不过嘛，只要——”

她没有再说下去，可她的手却先动了起来，剪刀直直地朝紫铜的脖子剪过去，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。

这一次她没有犹豫，没有试探，每一分力气都灌注在刃口上，誓要一击毙命 ，就这样了结了紫铜那丑恶的灵魂。

“铛——”

永吟岚的剑横在紫铜面前，挡住了剪刀的去路。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竹林里炸开，震得竹叶簌簌落下，有几片竹叶被气浪卷起，在空中旋转着飘远。

女孩的力气比刚才大了许多，剪刀压在剑身上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火星四溅。永吟岚的手臂微微发抖，鳞片从手腕蔓延到小臂，在阳光下闪着冷光，每一片鳞片都像是一面小镜子，映着女孩扭曲的脸。

“快走！”永吟岚咬着牙，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，“去找门主！我在这里撑着。”

紫铜愣了一下，看着永吟岚的背影，又看了看女孩那张扭曲的脸。

她的腿在发抖，手在发抖，全身都在发抖，可她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。她转身，跌跌撞撞地往竹林外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