鹤也放下羽扇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身体微微前倾:“那我这次想要你屋中的一件物品。”
拾眠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——”鹤也顿了顿,“某些可以算是纪念物的东西,那样才有收藏的价值不是吗?”
拾眠与沉默了一下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。霞叁站在旁边,翻了一页书,发出“哗啦”的声响。
“教主,”拾眠与终于开口,“你又是要矿脉,又是要我这里的东西,还要我帮你办事,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。”
鹤也笑了:“拾门主也可以提条件嘛,咱们这是谈判,又不是我单方面要求。”
拾眠与靠在椅背上,双手抱胸,看着鹤也,审视着眼前这笑眯眯的家伙。
“那我也直说了。”他说,“矿脉不可能,我的东西也不可能。但我可以答应你另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们乾昔教在黎国北部的活动,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只要不闹出大事,沃云山不干涉。”
鹤也的笑容淡了几分:“拾门主这条件,未免太轻了。”
“轻?”拾眠与笑了,“教主可能不知道,黎国北部那几个门派,天天来我这里告状,说乾昔教的人到处乱窜。我替你们压着,这可不是小事。”
两人对视着,谁也不肯让步。屋里的气氛有些微妙,像是绷紧的弦。
霞叁忽然开口,声音懒洋洋的:“我说,你们俩能不能快一点?我站得腿都酸了。”
拾眠与和鹤也同时转头看他。霞叁被两人盯着,也不慌,翻了一页书:“继续继续,当我没说,我没意见。”
拾眠与收回目光,看着鹤也,忽然话锋一转:“鹤也教主,我倒是想问问,你那个左护法,最近怎么一直在我这儿?”
鹤也的笑容不变:“拾门主不是点名要他来执行任务吗?我这是满足你的要求。”
“满足我的要求?”拾眠与笑了,“教主这是把人送过来当眼线吧?”
“拾门主这话说的,”鹤也端起茶杯,“左护法在我教多年,忠心耿耿,怎么可能是眼线?他只是……比较负责而已。”
躲在窗外的关迹听见这话,嘴角抽了抽。负责?教主这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?
拾眠与靠在椅背上,双手抱胸,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:“说起来,左护法在我这儿这段时间,倒是帮了不少忙。上次黎国皇宫的事,要不是他,我可能就交代在那儿了。”
鹤也的羽扇停了停:“拾门主客气了。左护法做事,向来尽心尽力。”
“所以啊,”拾眠与话锋一转,“我想让左护法多留一段时间。我这儿还有些事,需要他帮忙。”
鹤也的笑容不变,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:“多留多久?”
“看情况。”拾眠与说,“可能一个月,可能半年,也可能……更久。”
窗外的关迹眉头皱了起来,这人什么意思?还想把他一直扣在沃云山?还真是用心险恶。
鹤也放下茶杯,羽扇在手里转了一圈:“拾门主,左护法是我乾昔教的人,不是货物,不能随便借来借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拾眠与点头,“所以我这不是在和教主商量吗?”
“商量?”鹤也笑了,“拾门主这语气,可不像是商量,更像是通知。”
两人对视着,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,谁也不肯退让。霞叁在旁边翻了一页书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啧”,也不知道是在感慨还是在催他们快点。
拾眠与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:“教主,要不这样,你开个价,我买。”
鹤也愣了一下:“买什么?”
“买左护法的自由身。”拾眠与说,“多少钱,你开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,窗外的关迹差点没站稳。什么?这人要买他?买他的自由身?他当自己是什么?货物?
鹤也也愣住了,但很快恢复笑容,羽扇摇得更慢了些:“拾门主,你这是在开玩笑吧?”
“我没开玩笑。”拾眠与的表情难得认真,“左护法在你那儿,不过是个工具。在我这儿,我可以给他更好的待遇。”
“更好的待遇?”鹤也的笑容淡了几分,“拾门主怎么知道他在我这儿待遇不好?”
拾眠与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讽刺:“教主,你扪心自问,你对他好吗?让他去执行危险的任务,受伤了也不管,还要他自己处理。这就是你所谓的待遇?”
鹤也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。他看着拾眠与,目光变得锐利:“拾门主,有些事,你不懂。”
“我不懂?”拾眠与也收起了笑容,“我是不懂。我只知道,左护法在我这儿,至少不会被人当枪使。”
两人对视着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霞叁翻了一页书,发出“哗啦”一声,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。
“那个,”霞叁忽然开口,声音懒洋洋的,“我插一句嘴。你们俩争来争去,问过左护法本人的意见吗?”
拾眠与和鹤也同时转头看他。
霞叁被两人盯着,也不慌,翻了一页书:“人家又不是物件,你们在这儿抢来抢去的,有意思吗?”
窗外,关迹默默地点了点头,终于有人说了一句人话。原来这里面还有正常人啊,要不然他都想要直接把这里给砸了。
鹤也沉默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霞侠士说得对。左护法不是货物,他的去留,应该由他自己决定。”
拾眠与也笑了:“教主这话说得倒是好听。可左护法在你手下,真的能自己做决定吗?”
鹤也的笑容不变:“拾门主这是在质疑我?”
“不敢。”拾眠与端起茶杯,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两人又对视了一会儿,谁也不肯先低头。窗外的关迹叹了口气,这两个人,一个比一个能装。他正想着要不要直接进去打断他们,屋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弟子匆匆跑进来,跪在地上,气喘吁吁地说:“门、门主!大事不好了!”
拾眠与放下茶杯,皱了皱眉:“又出什么事?慌慌张张的,还嫌最近事不多啊。”
那弟子抬起头,脸色煞白:“南、南维雪山那边传来消息……圣女仙逝了!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拾眠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南维雪山圣女,”那弟子重复了一遍,声音发抖,“昨夜仙逝了,消息刚传到,各门派都收到了。”
鹤也的羽扇停了,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霞叁也放下了书,站直了身子,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,他连忙接住,脸上的表情从懒散变成了震惊。
“南维雪山圣女?”霞叁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我记得她不久前才办完寿宴,她怎么会突然就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。拾眠与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天空。
阳光还是很亮,竹叶还是很绿,一切都和刚才一样,可气氛完全变了。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最近真是不太平。”他声音逐渐变得疲惫,“才走了一个,又来一个,还真是没完没了,阎王收人是不是来的有点太快了。”
鹤也没有追问,也站起来,走到窗边,和他并肩站着。两人看着外面的云海,沉默了片刻。
“天下要大变了。”鹤也忽然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拾眠与转过头,看着他:“教主早就知道了?”
鹤也摇摇头:“不知道,但猜到了。”
窗外的关迹靠在墙上,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