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迹没搞太懂也没抬头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拿起那块桂花糕咬了一口。拾眠与在旁边站着,双手垂在身侧,姿态乖巧得不像话。他不敢坐,也不敢催,就那么站着,像个小厮伺候主子。
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,只有嚼点心的声音和偶尔茶杯碰桌面的轻响,关迹终于把最后一块点心吃完了。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,然后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看向拾眠与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,拾眠与连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。
关迹看着他那张笑脸,又看了看他脸上那个还没消的巴掌印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“你站那儿干嘛?”关迹说,“坐。”
拾眠如蒙大赦,连忙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腰背挺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。
关迹看着他这副样子,不知怎么的,忽然有点想笑。但他忍住了,清了清嗓子:“拾门主,你刚才说,不想我走?”
拾眠与连忙点头,点得像小鸡啄米。
“为什么?不要像刚才一样,说些奇怪的话。”
拾眠与张了张嘴,想说因为我担心你,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直白了。
他想了想,换了个说法:“因为最近不太平。圣女刚走,天下要大变,你这时候回乾昔教,路上万一出什么事……”
关迹挑眉:“你觉得我应付不了?”
“不是不是,”拾眠与连忙摆手,“左护法武功高强,当然应付得了。我就是……就是怕万一。”
他的声音越说越小,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,关迹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拾门主,你知道这个世界上,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。”他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,“乾昔教不安全,沃云山也不安全。你把我锁在床上,难道就安全了?”
拾眠与被噎了一下,低下头,不说话。
关迹继续说:“再说了,你们沃云山的安保也不怎么样。今天那个女孩,不也大摇大摆走进来了?还有上次时允宫主,不也进来逛了一圈?拾门主,你加高围墙有什么用?”
拾眠与的脸更红了,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。他想反驳,可关迹说的都是事实,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。
“还有,”关迹竖起第三根手指,“拾门主刚才答应过我,下次有什么事直接说,不搞这些有的没的。这才过了多久,你就忘了?”
拾眠与连忙摇头:“没忘没忘!我记得!左护法说的话,我怎么敢忘?”
关迹看着他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又很快收回去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,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慢慢喝着。
拾眠与坐在对面,看着他喝茶,心里急得不行。他想让关迹留下来,可又不敢直接说,怕又惹他生气。他想了想,决定换一个策略。
“左护法,”他开口,声音居然变得委屈起来,“你刚才打我,打得我好疼。你看,这印子还没消呢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巴掌印,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眶:“还有这儿,你拍的时候手指蹭到了,都青了一小块。”
关迹看了一眼,确实是青了一小块。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活该。”他声音冷冷的,可语气里的冷意比刚才少了几分。
拾眠与见这招有用,连忙又加了一把火:“还有手腕,你掐我的时候,也红了。你看——”
他撸起袖子,把手腕伸过去给关迹看。手腕上确实有一道红痕,是刚才关迹抓他手腕的时候留下的,不算严重,但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。
关迹看着那道红痕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那是你自己不躲。”他的声音更软了几分。
“我哪敢躲啊,”拾眠与可怜巴巴地说,“左护法生气的时候,我躲了怕你更生气。”
关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忍住了。他别开脸,看向窗外,不再看拾眠与那张委屈的脸。
拾眠与见好就收,没有再继续卖惨。他放下袖子,把话题拉回了正事。
“左护法,”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,“刚才圣女的事,你都听见了?”
“天下要变了。”
拾眠与看向关迹,说道:“圣女在的时候,南维雪山是修真界的一杆旗。各门各派有什么事,都会先去问问她的意见。现在她不在了,那杆旗就倒了。”
关迹转过头,看着他:“所以?”
“所以,我想让你留在沃云山。”拾眠与说,目光真诚,“不是把你锁起来的那种留,是你自己愿意的留。外面太乱了,我不想你出事。”
关迹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看来这人还是不死心,刚才那些话白说了。他顿了顿,放下茶杯。
“我还是要回去。”
拾眠与的表情暗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:“为什么?”
关迹靠在椅背上,双手抱胸,看着天花板。
“第一,教主刚才让我回去执行任务,任务还没完成,我不能一直待在这儿。第二,乾昔教那边我还有些私事,不能放着不管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拾眠与,“你刚才说怕我出事,可你有没有想过,你也会出事?”
拾眠与愣住了。
“圣女走了,天下要大变,沃云山也不可能独善其身。你让我留在沃云山,那你呢?你就不出去了?万一你去黎国,去南维雪山,去别的地方,我是不是也要把你锁起来?”
拾眠与被他说得哑口无言,毕竟要是按照他的逻辑,好像确实是这样来着。关迹看着他这副样子,叹了口气。
“拾门主,我不是小孩子,不需要你保护。你也不是小孩子,不需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外面的阳光涌进来,照在他身上:“黎国那边的事,你打算怎么办?”
拾眠与愣了一下,也站起来,走到他旁边:“什么怎么办?”
“叛乱的事。”关迹平静地靠在墙边,背对着阳光看向屋内。
“大皇子继位,可他的实力,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他连七皇子都比不上,更别说三皇子了。死了两个皇子,剩下这几个,哪个是省油的灯?”
拾眠与靠在窗框上,看着外面的云海,沉默了片刻。
“他是长子。按照传统,长子继位。虽然实力差了点,但其他皇子也没说什么。七皇子今天来,不也没提这事吗?”
关迹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毕竟那人在他看来,属于是就算不提,也不代表他就不想。
那个笑眯眯的皇子,比谁都精明。不趁乱夺位,反而安安静静地来沃云山喝茶,这本身就很不对劲。那人平时八百个心眼子的样子,他可不会忘,当时在武林大会就见识过了。
可他没有说出来。他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点点头:“也是。传统嘛,不是那么好改的。”
拾眠与看了他一眼,总觉得他这话里有话,但又不好追问。两人沉默了一会儿,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交叠在一起。
“走吧。”拾眠与忽然说。
关迹转头看他:“去哪儿?”
“去看看紫铜。”拾眠与笑着说道,“她当时受伤了,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。左护法要不要一起去?”
关迹犹豫了一下,紫铜啊……那个被那女孩追杀的女人。她和乾昔教之间的事,关迹不想掺和,可他又确实有些话想问问她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