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,阳光照在回廊上,拾眠与走在前面,关迹跟在后面,两人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。
一路上,弟子渐渐多了起来。有的抱着资料,有的拿着工具,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。看见拾眠与和关迹走过来,都连忙站直了身子,恭敬地行礼。
“门主好。”
“二位好。”
拾眠与点点头,关迹也微微颔首。两人走过去,身后的弟子们立刻凑到一起,压低声音开始嘀咕。
“看见了吗?门主脸上有巴掌印!”
“看见了看见了,谁干的啊,居然还敢打门主?”
“废话,除了门主旁边那人,还有谁敢打门主?啧啧啧,门主这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?”
拾眠与的脚步顿了一下,嘴角抽了抽。他没有回头,继续往前走,可那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。
关迹跟在后面,也听见了那些话,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,只是觉得这些人真八卦。
又走了一段,前面又有一群弟子。看见他们,连忙行礼,等他们走过去了,又凑到一起。
“听说了吗?刚才门主被打了!”
“听说了听说了,门主脸上五个手指印,清清楚楚的!”
“为什么呀?好像是门主给人下药了。”
“下药?下什么药?哦~是那个呀,懂了懂了。”
拾眠与的脚下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。他稳住身形,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前走,关迹的嘴角抽了一下,没有说什么。
再走一段,又有一群弟子。这次他们学聪明了,没有当着面行礼,而是躲在柱子后面偷偷看,等人走过去了才出来之后又背着二人继续八卦。
拾眠与的脚步和那些人的语速一样,越来越快,到最后几乎是在小跑。关迹跟在后面,步伐还是不紧不慢的,乖乖地跟在后面,一声也不吭。
终于到了紫铜的住处。拾眠与停下来,深吸一口气,又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红晕退下去,他伸手敲了敲门。
“紫铜?是我。”
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然后门开了。紫铜站在门口,脖子上缠着纱布,手上也缠着纱布,脸上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,但精神看上去还不错。
“门主?”她看见拾眠与,又看见他身后的关迹,愣了一下,“左护法?”
拾眠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:“伤口处理好了?”
“好了。”紫铜点点头,“永吟岚回来过了,又给我换了一次药。他说没什么大问题,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拾眠与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。”
他顿了顿,又问:“那个女孩……后来还有没有再出现?”
紫铜摇摇头:“没有。她走了之后就没再回来。”
拾眠与点点头,转身看了关迹一眼。关迹站在他身后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目光在紫铜身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了。
“好好休息。”拾眠与对紫铜说,“有什么事让人来找我。”
紫铜应了一声,目光在拾眠与脸上转了一圈,忽然疑惑地指了下拾眠与的脸:“门主,你脸上那个印子是……”
拾眠与被噎了一下,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,疼得龇牙咧嘴。
关迹站在旁边,面无表情地说:“我打的。”
紫铜愣了一下,立马不敢说话了。拾眠与瞪了她一眼,转身就走。关迹跟在后面,不紧不慢的。
身后,紫铜还愣着原地,不知所措,如同一座雕塑惹得路过的弟子纷纷侧目。
拾眠与走得更快了,恨不得一步跨出十丈远。关迹看着他的背影,总觉得是不是自己刚才太过分了,可他不是已经勇敢承认是自己做的了吗?
看来是要赔礼道歉才行,可……就在关迹准备道歉时,他又想到了自己被锁起来的画面,那画面可算不上美好,甚至还有点刺眼。
本来应该拍向拾眠与的手还是收了回来,毕竟在关迹心里还是觉得算了吧,毕竟是他自找的,可不能赖他……
对,他没错。是拾门主的锅,和他没关系
关迹就这样一直跟在拾眠与背后,两人一前一后,在回廊上走着。拾眠与走得不快不慢,背挺得很直,可怎么看都有点僵硬,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又硬撑着不肯倒的竹子。
关迹跟在后面,刚才在屋里又是拍脸又是骂人的,气势汹汹得像要把人生吞了,现在倒好,出了门就开始装。
路过的弟子们看见这阵仗,都远远地行礼,然后快步走开,眼神却忍不住往这边瞟。一个抱着扫帚的小弟子走过去了,还回头看了一眼,被旁边年长的弟子拉走了。
拾眠与走着走着,忽然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里。紫铜那边看过了,听雪阁那边不想回去,鹤也那边更不想去。他站在回廊的拐角处,左右看了看,左边通向演武场,右边通向藏书阁,前面是后山的小路。
他咳嗽了一声,清了清嗓子,转过身,对关迹露出一个笑容。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尴尬,几分讨好,还有几分装模作样。
“左护法,我带你到处散散步吧。沃云山的风景还是不错的,尤其是后山那片竹林,风一吹沙沙响,特别有意境。”
关迹看着他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人,等他继续说。
拾眠与点点头:“看完了就不能散步了吗?难得今天天气好,左护法整日忙碌,也该放松放松。”
关迹靠在廊柱上,双手抱胸,歪着头看着他,不说话。那目光像是在说你继续编,我听着呢,不打扰。
拾眠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,干咳了一声,转过身,背对着关迹,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。
“那个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不自然,“左护法,你觉得我们沃云山怎么样?”
“就是……环境啊,氛围啊,弟子们的素质啊。”拾眠与说着说着,自己都觉得没话找话,“你看,今天那个弟子,送资料的那个,多机灵。虽然被我赶走了,但办事挺利索的。”
关迹看着他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:“拾门主,你没事吧?”
拾眠与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他站在那里,显得格外手足无措,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关迹看着他这副样子,叹了口气:“拾门主,你要是没什么事,我就先走了。”
“别别别,”拾眠与连忙拦住他,“有事有事。我就是……就是刚才打得太疼了,脑子有点懵。你让我缓缓,缓缓就好。”
关迹看了他一眼,没有接话,但也没有走。他靠在廊柱上,看着远处的山峰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那微微弯起的嘴角出卖了他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,一个在回廊中间,一个在廊柱旁边,谁也没说话。阳光从头顶洒下来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,在地上交叠在一起,又分开,又交叠。
“拾门主,”关迹忽然开口,“你脸上那个印子,要不要处理一下?”
拾眠与愣了一下,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,疼得吸了一口凉气:“处理?怎么处理?”
关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递给他:“涂上,明天就好了。”
拾眠与接过瓷瓶,看了看,又抬头看了看关迹:“左护法,你这是……随身带着伤药?”
关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而拾眠与握着那个小瓷瓶,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他想起关迹每次出任务回来,身上总带着伤,有时候是刀伤,有时候是烧伤,有时候是内伤。他从来不说,也不让人看,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,涂点药睡一觉,第二天又像没事人一样。
他拧开瓶盖,倒了一点药膏在手指上,往脸上涂。药膏凉凉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,涂上去之后,脸上的火辣感立刻减轻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