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谢左护法。”他声音比刚才真诚了几分。

关迹点点头，没有说话，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。远处传来弟子们练功的呼喝声，就在这时候，一个声音从旁边的花丛后面传出来。

“哟，两位在这儿赏风景呢？”

拾眠与和关迹同时转头，看见霞叁从花丛后面探出头来，手里还拿着那本书，脸上带着笑，那笑容里满是幸灾乐祸。

拾眠与的脸一下子黑了:“你在这儿干什么？”

“路过，路过。”霞叁从花丛后面走出来，拍了拍身上的草叶和泥土，“刚从听雪阁那边过来，看见你们在这儿站着，就过来打个招呼。”

他走到两人面前，上下打量了拾眠与一眼，目光落在他脸上的巴掌印上，嘴角弯了弯。

“你这脸，嘶……”他欲言又止，但那表情分明在说我什么都知道了。

拾眠与瞪了他一眼：“闭嘴。”

霞叁连忙举起双手，做了个投降的姿势：“好好好，我不说，我不说。”可他嘴角那个弧度，怎么压都压不下去。

关迹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两人，面无表情。他的目光在霞叁脸上转了一圈，又移开了。

霞叁见拾眠与不说话，也不恼，转过身，笑眯眯地看着关迹:“左护法，刚才那几下，打得挺响的。我在外面都听见了。”

关迹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
“不过话说回来，”霞叁继续说，“拾眠与这人吧，就是欠收拾。你打他几下，他反而老实了。左护法以后要是看他犯浑，不用客气，直接动手。”

拾眠与的脸色更难看了：“霞叁，你是不是皮痒了？”

霞叁连忙往后退了一步，躲到关迹身后，探出头来：“门主，我这是在帮你说好话呢。左护法要是知道你是个什么德行，以后就不跟你计较了。”

拾眠与被噎了一下，张了张嘴，想骂人，可看见关迹站在旁边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:“资料呢？”

霞叁从袖子里抽出一叠文件，递给他：“七皇子走之前留下的。说是关于黎国后续建设的一些东西，让门主您过过目。”

拾眠与接过文件，翻了翻。纸张很新，墨迹也干了，字迹工工整整的，一看就是誊抄过的。内容不多，几张纸，写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事，什么道路修缮啊，什么商队通行啊，什么边境巡逻啊，都是些例行公事的东西。

他越翻眉头皱得越紧，翻到最后，把文件合上，在手里拍了拍:“就这些？”

“就这些。”霞叁点点头，“七皇子说，具体的事宜已经谈妥了，这些是书面确认，让门主留个底。”

拾眠与沉默了一下，又翻了翻，确认没有遗漏，然后把文件递给霞叁:“收着吧，等我有空了再细看。”

霞叁接过文件，塞回袖子里，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，擦了擦额头的汗。这天气，站着不动都出汗。

“七皇子呢？”拾眠与问，“走了？”

“走了。”霞叁说，“您去处理紫铜的事的时候，他就走了。说是不打扰门主，改天再来。”

拾眠与点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霞叁见他不说话，又凑到关迹旁边，笑眯眯地说：“左护法，你刚才打门主的时候，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？”

关迹看了他一眼：“有区别吗？”

“当然有区别。”霞叁一本正经地说，“左手打的，说明左护法手下留情了。右手打的，说明门主是真的欠揍。”

关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拾眠与在旁边听着，脸都绿了：“霞叁，你是不是闲得慌？要不要我给你找点事做？”

“不用不用，”霞叁连忙摆手，“我很忙的，非常忙。就是路过，顺便打个招呼。我这就走，这就走。”

他说着，转身就要走，可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拾眠与一眼。

“对了，拾眠与啊。”他说，脸上又露出那种欠揍的笑容，“刚才那些弟子说的话，你都听见了吧？”

拾眠与的脸色变了：“什么话？”

“就是……关于门主为什么被打的那些话。”霞叁笑得眼睛都弯了，“他们说门主给左护法下药，还说门主把左护法锁在床上了。传得可快了，我刚从那边过来，已经有好几个版本了。”

拾眠与的太阳穴跳了跳。

“还有一个版本说，门主某些方面不行。”霞叁继续说，完全不顾拾眠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，“还有人说，门主这是因爱生恨，爱而不得……”

“够了！”拾眠与终于忍不住了，声音都高了八度，“谁传的？谁第一个说的？”

霞叁耸耸肩：“这我就不知道了。反正是从送资料那个弟子开始的，他回去之后跟同门说了几句，然后就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意思很明显。拾眠与深吸一口气，又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他转过身，看着关迹，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，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
“左护法，你别听他们胡说。那些人就是闲的，整天没事干，就知道嚼舌根。”

关迹看着他，面无表情：“我听见了。”

拾眠与的笑容僵住了，现在他整个人都不好了，恨不得现在直接找个地方投江自杀。

“不过，”关迹顿了顿，“他们说的也没错。你确实给我下药了，也确实把我锁起来了。”

拾眠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，霞叁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拾眠与转过头，瞪着他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霞叁连忙捂住嘴，可肩膀还在抖，“我就是觉得……你也有今天。”

拾眠与的太阳穴又跳了跳，他走到霞叁面前，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，力道不轻不重:“去，把这事处理了，还我个清白。”

霞叁摸着被拍的地方，龇牙咧嘴：“怎么处理？”

“怎么处理是你的事。”拾眠与和善地笑着看向霞叁说，“总之，不许再有人乱传。尤其是那个什么因爱生恨和我不行的版本，要是让我听见，我拿你是问。”

霞叁苦着脸，点了点头：“行行行，我去处理。门主您消消气。”他说着，转身就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拾眠与又叫住他，霞叁停下来，回头看他。

拾眠与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还有别的版本吗？”

霞叁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
“就是……那些弟子传的。”拾眠与的声音低了几分，“除了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，还有别的吗？”

霞叁看着他，又看了看旁边的关迹，嘴角弯了弯:“这么说，好像还有一个版本，说门主和左护法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，因为拾眠与的眼神已经变了，变得和善又危险。

“行了行了，我走了。”霞叁脚底抹油，一溜烟跑了，回廊里又安静下来，只剩下拾眠与和关迹。

拾眠与站在那里，看着霞叁消失的方向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，看着关迹，脸上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。

“左护法，你别介意。那些人就是闲的，过几天就忘了。”

关迹看着他，没有说话，拾眠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，正要再说点什么，忽然——

“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