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，震得脚下的青石板都颤了一下。回廊上挂着的灯笼晃了晃，几片竹叶从头顶飘落。

拾眠与和关迹同时抬头，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
东边的山顶上，升起一团巨大的烟雾，黑灰色的，在蓝天白云间格外刺眼。烟雾翻滚着，像一朵巨大的蘑菇，越升越高，越散越开。

烟雾中间还能看见一些火光，红红的，一闪一闪的，像是在呼吸，拾眠与的脸色变了。

“那是……”关迹的声音也沉了下来。

“百鸣山。”拾眠与看向发生爆炸的地方，那是个对他来讲很特别的地方。

两人对视一眼，同时朝那个方向冲去。回廊上，正在打扫的弟子们也被这声巨响惊动了，纷纷抬起头，看向东边的天空。

有人手里的扫帚掉了，有人端着的茶壶洒了，有人张着嘴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弟子们乱成一团，有的往百鸣山方向跑，有的去找人，有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。

拾眠与和关迹已经跑出了回廊，沿着山道往百鸣山的方向狂奔。山道很窄，两边的灌木丛伸出来，刮着两人的衣摆，可谁也顾不上这些。

拾眠与跑在前面，脸色铁青，嘴唇抿得紧紧的。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，师傅还在百鸣山上。

关迹跟在他后面，没有说话，只是紧紧地跟着。他的速度不比拾眠与慢，甚至还要快一些，可他没有超过他，只是跟在他身后，像一道影子。

两人跑过一片竹林，跑过一座小桥，跑过一片花圃。路上的弟子看见他们，都连忙让开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
“门主！门主出什么事了？”

拾眠与没有回答，只是跑。

又跑了一段，前面的山道忽然变陡了，碎石从脚下滚落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。拾眠与的脚步慢了下来，不是因为累了，而是因为他看见百鸣山的山顶上，烟雾还在翻滚，可那烟雾的颜色变了。

从黑灰色变成了灰白色，又从灰白色变成了淡蓝色。那淡蓝色的烟雾在阳光下闪着光，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。

关迹也看见了，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那是……”

“灵力。”拾眠与说，声音很冷，“有人在用灵力。”

他加快了脚步，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。关迹跟在他后面，伸手拉住他的胳膊，帮他稳住身形，两人终于爬上了山顶。

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停住了脚步，百鸣山上的那几栋木屋还在，可院子里的树倒了，花圃里的花烧了，地上全是碎石和碎瓦片。院墙塌了一截，露出一道大口子，像是一张张开的嘴。

而院子中央，站着一个人，白衣白发，背对着他们，一动不动。

“师傅……”他喊了一声，声音在发抖。

那人转过身来，是穹苍。

她的衣服有些乱，头发也有些乱，脸上沾着灰，可那双眼睛还是很亮，亮得像是天上的星星。她看着拾眠与，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关迹，嘴角弯了弯。

“你们来了啊？”

拾眠与冲过去，在她面前站定，上下打量着她：“师傅，你没事吧？刚才那是什么？怎么会爆炸？你有没有受伤？”

他一连问了几个问题，声音又快又急，像是连珠炮。穹苍看着他，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，力道不轻不重，刚好拍在他那个巴掌印上。

“我没事。”她说，“别大惊小怪的。”

拾眠与被拍得龇牙咧嘴，可心里却松了一口气。

关迹站在旁边，看着穹苍，又看了看院子里的狼藉，眉头微微皱着:“千淋上仙，刚才那是……”

穹苍转过头，看着他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，然后移开了:“没什么，就是实验出了点小意外，你们不用担心。”

她说实验两个字的时候，语气不太对，可拾眠与听着，心里却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:“什么实验？”

穹苍没有回答，只是看着远处翻滚的烟雾，沉默了片刻:“……到时候再告诉你们，小眠与，小迹，你们先跟我来。”

穹苍转身朝洞府走去，拾眠与跟上去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关迹一眼。关迹没有说话，只是跟了上来。

洞府的入口掩在一片藤蔓后面，穹苍拨开藤蔓，露出一扇石门，她伸手在门上按了一下，石门无声无息地滑开，里面涌出一股清凉的气息。

三人走进去，石门在身后合上。洞府不大，比外面看上去还要小一些。正对着门的是一排石架，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书，有些书脊已经泛黄发脆，有些还保留着原来的颜色，石架对面是一张石床，床上铺着薄薄一层褥子，叠得整整齐齐。除此之外，什么都没有了。

洞府里没有窗户，却并不黑暗。石壁缝隙里嵌着几块发光的石头，那些石头大小不一，形状也不规则，光从石头内部透出来，把整个洞府照得朦朦胧胧。

关迹看着那些石头，这些石头的颜色和光芒，居然让他想起了之前在山神结界里见过的五彩石。

可那些五彩石更亮，颜色更浓，像是浓缩了的颜料。而这些石头的光很淡，淡得像水彩画，一层一层地晕开，还是有点不一样的。

穹苍走到石架前，转过身，看着两人。她的衣服还有些乱，脸上的灰也没擦干净，可那副从容的样子:“随便坐。”

拾眠与看了看四周，又看了看关迹。关迹也看了看四周。整个洞府里，能坐的地方只有那张石床。两人对视一眼，谁也没动。

穹苍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，尴尬地笑了一下，没有在意。她转过身，开始在石架上翻找起来。那些书被她一本一本地抽出来，看了看，又放回去，又抽出来，又放回去。

石架上的书本来排得很整齐，被她这么一翻，很快就乱成了一锅粥。有的书斜靠着，有的书横躺着，有的书被塞进了不属于它的位置，挤得旁边的书歪歪扭扭。

拾眠与站在旁边，看着师傅这副翻箱倒柜的样子，忍不住开口：“师傅，你找什么？我帮你找。”

穹苍头也不回：“不用，我知道在哪儿。”

她说知道在哪儿，可她的手还是在书架上翻来翻去，从上层翻到下层，从左头翻到右头。那些书被翻得哗啦哗啦响，有几本掉在地上，她弯腰捡起来，随手塞进另一个空档里。

穹苍翻了好一阵，终于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薄薄的书。书不大，比手掌大不了多少，封面是深蓝色的，边角已经磨得发白，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了。她拿着书转过身，走到拾眠与面前，把书递给他。

“来，拿着。”

拾眠与接过书，低头看了看封面。封面上画着一只小狮子，圆滚滚的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正举着一把剑，对着一条大龙。

那条龙画得歪歪扭扭的，看上去像是一条长了翅膀的蛇，一点也不吓人。他翻开封皮，看见扉页上写着一行字，字迹歪歪扭扭的，像是小孩子写的是《小狮子的冒险》。

他愣了一下，抬头看着穹苍：“师傅，这不是你以前给我讲的那个故事吗？给我这个干嘛？”

穹苍点点头，在石床边坐下，拍了拍身边的褥子，示意他们坐。拾眠与犹豫了一下，走过去坐下。

关迹站着没动，穹苍看了他一眼，又拍了拍褥子。关迹这才走过去，在拾眠与旁边坐下。

穹苍看着他们，嘴角弯了弯，然后指着拾眠与手里的书：“你小时候最喜欢这个了。每天晚上都要我讲，不讲就不睡觉。”

拾眠与疑惑地翻开书，假装在看，嘴里嘟囔：“我以前可不太喜欢这故事，你别瞎说。”

拾眠与虽然不在意，可坐在他旁边的关迹就不一定了，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拾眠与:“原来拾门主小时候居然喜欢这种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