拾眠与:“我不是,我没有,别造谣……”
“好了,别闹了,过来,我给你们讲个故事,这可是个有趣的故事。”穹苍伸手把书从拾眠与手里拿过来,翻到第一页,放在膝盖上,手指点着上面的字,自顾自地缓缓念出来。
“从前,有一只小狮子,它住在一片很大很大的草原上。草原上有花,有草,有树,有河,还有很多很多的小伙伴。可是小狮子不开心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很慢,像是生怕他们听不懂,故意放慢了语速。拾眠与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,没有说话。
关迹看着那本书,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插画,听着穹苍的声音,洞府里安静下来,只有穹苍的讲述声在石壁间回荡。
“小狮子为什么不开心呢?因为它想要的东西,草原上没有。它想要一个很大很大的宝藏,里面有吃不完的肉,喝不完的水,还有一片永远晒得到太阳的草地。它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小伙伴们,大家都笑它,说它做白日梦。只有一只小猫没有笑,可小猫还是同意了同行。”
穹苍翻了一页,插画变了,小狮子和伙伴们走在一片黑漆漆的森林里,树上挂着奇怪的果子,地上长着会发光的蘑菇。
“它们走了很远很远,穿过了森林,越过了高山,渡过了大河。一路上,它们遇到了很多新朋友。有一条小蛇,滑溜溜的,总是在前面探路。有一只小燕子,飞得高高的,帮它们看方向。还有一只小熊,胖乎乎的,力气很大,帮它们搬开挡路的石头。”
穹苍的手指在书页上移动,一个一个地点着那些小动物。
“它们一起走啊走,走了好久好久。路上,它们遇到了一个坏蛋。坏蛋住在一座黑漆漆的城堡里,城堡外面围着高高的围墙,墙上长满了刺。坏蛋抓走了小猫,把它关在城堡最里面的房间里。”
“小狮子很着急,它对小伙伴们说:我要去救小猫。
小蛇说:我去探路。
小燕子说:我去看看小猫被关在哪里。
小熊说:我去撞开围墙。
它们一起冲进了城堡,准备打倒了坏蛋,救出小猫。”
“小狮子带着伙伴们一起进入城堡,他们把守门小羊的水母冰棺打碎,让小羊闷闷不乐。之后又把看书小狐狸的书撕掉,让小狐狸哭哭啼啼。之后又把想回家小狼的照片撕掉,让小狼离开。”
穹苍翻到最后一页,插画上画着一面镜子,镜子很大,占满了整页纸。镜子里映着一个世界,有山有水,有花有草,有太阳有月亮。小狮子站在镜子前面,身后跟着小猫、小蛇、小燕子和小熊。
“几人合力成功解救小猫说,而被救下的小猫轻轻碰了碰眼前的宝物,那是一片湖。湖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,然后,湖里的世界变了。变成了小狮子想要的那个样子。”
“可喜可贺,可喜可贺。”
她合上书,放在膝盖上,看着拾眠与。
“这就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故事。”
拾眠与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关迹看着那本书,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:“这故事不就是个哄人的童话故事吗?”
穹苍看了他一眼,没有回答,只是把书递给他:“你看看吧。”
关迹接过书,翻了几页。插画很粗糙,线条歪歪扭扭的,颜色也涂得乱七八糟,可那些小动物的表情却很生动。
小狮子的眼睛瞪得圆圆的,小猫的眼睛眯成一条缝,小蛇吐着信子,小燕子张着翅膀,小熊憨憨地笑着。
他翻到小狮子摸镜子的那一页,看了很久。湖里面的世界,天空是金色的,草地是绿色的,花朵是五颜六色的。小狮子站在湖前面,可他的伙伴们却不在身边。
“拾门主小时候喜欢这个。”他语气平淡地说着,手里还在翻故事书。
拾眠与终于抬起头,瞪了他一眼:“我小时候什么都不懂,随便听听而已。”
穹苍笑了,从关迹手里拿回书,放在石床上,然后看着两人,忽然说了一句谁也没想到的话:“我要闭关了。”
拾眠与愣住了,关迹也愣了一下。
“师傅,”拾眠与站起来,看着穹苍,“你不是才出来没多久吗?怎么又要闭关?”
穹苍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他,目光很平静,她伸出手,在拾眠与头上轻轻拍了拍,又伸手在关迹头上拍了拍。关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,没有躲开。
“这次是有重要的事,必须闭关。”她温柔地摸着二人的头,像一位长者一般爱着他们。
拾眠与张了张嘴,想问什么重要的事,可看着穹苍那双眼睛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师傅不想说的事,问也问不出来:“那你要闭关多久?”
穹苍摇摇头:“不知道,也许很快,也许很久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石架前,把那些翻乱的书一本一本地摆好。那些书被她重新排好,书脊对齐,整整齐齐。
“在我出来之前,”她背对着他们说,声音很轻,“你们就好好看看那本童话书吧,我觉得是个很有趣的故事。”
拾眠与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堵得慌。关迹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那本童话书,没有说话,洞府里安静了一会儿,无人开口。
穹苍把最后一本书摆好,转过身,看着两人,笑了笑:“行了,你们出去吧。我要收拾收拾,准备闭关了。”
拾眠与站着没动,穹苍走过来,推着他的肩膀,把他往门口推。关迹跟在后面,手里还拿着那本书。
“师傅你……”拾眠与回头想说什么。
“别磨蹭了。”穹苍打断他,推着他出了石门,“等我出来了,再给你们讲故事。”
石门在身后合上,拾眠与站在门口,看着那扇光秃秃的石门,沉默了很久。关迹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那本童话书,没有说话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,风吹过来,带起焦糊味,和一丝说不清的凉意。远处的废墟还在冒烟,是灰白色的,在这蓝天白云间格外刺眼。
拾眠与叹了口气,正要说什么,身后的石门忽然又开了。穹苍探出头来,看着他们,像是想起了什么事。
“对了,”她转身从门口的果篮里拿起一样东西,递过来,“把这个带出去。”
那是一只蝉,褐色的,翅膀透明,安安静静地躺在穹苍手心里,一动不动。拾眠与接过蝉,低头看了看,又抬头看了看穹苍。
“师傅,这是……”拾眠与看着这蝉发问。
“带出去就知道了。”穹苍笑了笑,缩回头,石门又合上了。
拾眠与看着手里的蝉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蝉没有动静,翅膀紧紧地贴在身上,六条腿蜷着,像是睡着了一样。他把它放在手心里掂了掂,很轻,轻得像没有重量。
关迹站在旁边,看着他手里的蝉,又看了看那扇石门,没有说话。
“走吧,还要叫人来这打扫呢,你看这周围乱的。”拾眠与说,把蝉小心地收进袖子里,转身朝山下走去。关迹跟在他后面,两人一前一后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
山道两边的灌木丛被刚才跑上来时刮得乱七八糟,枝条断了不少,叶子落了一地。碎石从脚下滚落,滚进路边的草丛里,惊起几只蚂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