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走了一会儿,拾眠与忽然停下来,从袖子里掏出那只蝉,放在手心里看了看。蝉还是老样子,一动不动:“你说,师傅给这个干什么?”
关迹看了一眼那只蝉,又看了看拾眠与:“不知道,可能是让拾门主你帮忙照顾?”
拾眠与把蝉举到眼前,对着阳光照了照。蝉的身体是半透明的。他晃了晃,蝉没有反应。他又晃了晃,还是没有反应。
“不会是死的吧?”他小声说。
关迹没有接话,只是无语地看着这人。拾眠与把蝉放在路边的石头上,蹲下来,用手指戳了戳。
蝉翻了个身,肚皮朝天,六条腿朝天蹬了蹬,又不动了“居然是活的,我还以为死了呢。”
关迹站在旁边,看着他用手指戳蝉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:“拾门主,你能不能别戳了?”
“我就戳一下。”拾眠与又戳了一下。
蝉又翻了个身,趴回石头上,翅膀微微张开了一下,又合上了。
关迹叹了口气:“要不你把它放了吧,说不定它会飞走。”
拾眠与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他拿起蝉,走到路边,把手伸出去,准备把它放生。可他手上的动作有点大,蝉从他手心里滑了出去,没有飞起来,而是直直地掉在地上,“啪”的一声,落在碎石堆里。
蝉翻了个身,肚皮朝天,腿蹬了几下,不动了,拾眠与蹲下来,看着那只蝉,皱了皱眉:“怎么不飞?”
“……你把它摔死了。”关迹说。
“不可能。”拾眠与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,用树枝戳了戳蝉。蝉动了动,又不动了。“你看,还活着。”
关迹看着他用树枝戳蝉的样子,终于忍不住了:“拾门主,你几岁了?”
拾眠与没有理他,又戳了一下。蝉这次连动都不动了。
“真死了?”他嘀咕了一句,伸手去拿蝉。就在他的手指碰到蝉的瞬间,蝉忽然在二人面前亮了一下。
拾眠与还没来得及反应,蝉就像花朵绽放一样,从一个小小的蝉变成了一团粉色的光,那光越来越大,越来越亮,从淡金色变成粉红色,又从粉红色变成深粉色,像一团棉花糖在空气中膨胀。
拾眠与被光晃得睁不开眼,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脚踩在碎石上,一滑,整个人直接往后倒去。
关迹伸手想拉他,可那团粉色的光已经压了过来,把他和拾眠与都笼罩在里面。等光散去,拾眠与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地上,身上压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沃云山特色的衣裙,粉色的长发散了一地,双手撑在拾眠与胸口,正迷迷糊糊地揉眼睛。她的脸圆圆的,眼睛也是圆圆的,像是刚睡醒,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里。
“唔……”她打了个哈欠,眨了眨眼,低头看着自己身下压着的人,“小眠?”
拾眠与看着那张熟悉的脸,嘴角抽了抽:“师姐怎么是你?还有你能不能先起来?要压死我了。”
骨溪正趴在他身上,歪着头看着他。她的头发乱糟糟的,衣服也有些皱,脸上还带着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,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刚睡了一个好觉。
她低头看了看拾眠与,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关迹,又低头看了看拾眠与,然后笑了。
“小眠!”她惊喜地喊了一声,“你怎么在这儿?我刚才梦见自己变成蝉了,挂在篮子里睡觉。醒来就看见你了。”
拾眠与被她压得喘不过气,伸手推她的肩膀,可她纹丝不动,像一座小山压在他身上。
“师姐,”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你真的好重。”
骨溪的笑容僵了一瞬,然后她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:“你说什么?”
拾眠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,连忙改口:“不是不是,我是说……我是说师姐你变漂亮了。我刚才看错了,眼花眼花。”
骨溪哼了一声,从他身上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粉色的长发在她身后飘了飘,她双手叉腰,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躺在地上的拾眠与。
拾眠与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又揉了揉被压疼的胸口。他看了一眼关迹,那人正歪着头看着他,只见这人现在的表情也算不上好看,这人是不是在笑他?
“左护法,”拾眠与没好气地说,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没笑。”关迹说,可他的嘴角分明是弯着的。
骨溪顺着拾眠与的目光看向关迹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然后笑了。
“小迹!你也在呀!好久不见!”她走过去,在关迹面前站定,歪着头看他说完就准备去握手,“师傅经常提起你,说你长得好看,武功也好,就是话少了点。”
关迹被吓了一跳,尴尬地看着她,没有去回应骨溪要握手的动作,可骨溪也不在意,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,力道不小,拍得关迹的肩膀晃了一下。
“不错不错,比小眠结实多了。”她满意地点点头,又转头看了一眼拾眠与,“小眠,你该多吃点,你看你瘦的。”
拾眠与的嘴角抽了抽,没有说话。关迹站在旁边,看着这对师姐弟,嘴角那个弧度还是没有收回去。
山道上,三个人站了好一会儿。骨溪从蝉变回人之后就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一会儿问拾眠与脸上的巴掌印是怎么回事,一会儿又问关迹怎么瘦了,是不是小眠欺负你。拾眠与被问得头大,关迹倒是面无表情,一个字都没回。
“师姐,”拾眠与终于忍不住打断她,“你身体怎么样了?刚醒过来,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骨溪愣了一下,然后笑嘻嘻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:“好着呢!我现在能吃八头牛!”
说着她撸起袖子,露出白生生的手臂,使劲一屈肘,做出一个展示肌肉的动作。那手臂细得像根柴火棍,所谓的“肌肉”鼓起来也只有小小一团,和她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完全不搭。
拾眠与嘴角抽了抽,连忙伸手把她的袖子拉下来:“行了行了,知道了。要吃去找王叔,让他给你做热乎的,别又生吃,对肠胃不好。你才恢复,别乱来。”
骨溪乖乖地点点头,转身就要往山下跑。跑了两步,后领被人一把揪住。她回头一看,拾眠与正捏着她的衣领,一脸无奈。
“急什么?我还有话没说完。”
骨溪歪着头看他,眼睛眨巴眨巴。
拾眠与张了张嘴,想问的话在舌尖转了好几圈,却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关迹叹了口气,帮他开口了,语气还冷冰冰的:“骨溪师姐,千淋上仙要闭关的事,你知道吗?”
骨溪把手放在下巴上,歪着头想了想,眉头皱成一团,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忽然“啊”了一声,恍然大悟似的。
“没有呀,师傅没有说过。她只说她要休息一段时间,让我早点自己出去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可是我昨天晚上偷吃水果忘了时间,直接睡在果盘里面了,嘿嘿。”
她说着,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粉色的长发被揉得乱糟糟的,那张圆圆的脸上带着几分心虚,又有几分得意,像是在说我虽然做错事了但我很开心。
拾眠与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,叹了口气,他已经习惯了,这人也不是第一天这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