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师姐……从小到大都是这样，没心没肺，整天就知道吃吃吃玩玩玩。

穹苍师傅以前从来没有说过她是从哪里来的，只是说是她捡来的，可他们现在都已经知道师姐是从永夜国实验所里逃出来的，可她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受过苦的人。

也许正是因为吃过太多苦，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，把所有的苦难都吃完了，剩下的就只有甜了。

关迹站在旁边，看着骨溪那张笑嘻嘻的脸，心里也叹了口气。这人的实力他还是认可的，武林大会上也见识过。可看这副模样，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高手。

骨溪是个脑袋不太好的高手，这是关迹最后的结论。

“师姐，”拾眠与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些。

“你身体才恢复，需要多休息。最近外面不太平，你就待在沃云山，别到处乱跑。听见了吗？”

骨溪用力点点头，点得像小鸡啄米。

“好了，回去吧。”拾眠与松开她的衣领。

骨溪开心地举起双手，像个小孩子一样欢呼了一声，转身就朝山下跑。粉色的长发在身后飘着，衣裙被风吹得鼓起来，像一朵会跑的花。

跑了几步，她又回过头来，朝关迹挥了挥手:“小迹，下次见！”

关迹尴尬地微微点头，骨溪又跑了，这次真的跑了，跑得飞快，一溜烟就消失在山道拐角处，拾眠与看着那个方向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叹了口气。

“看来食堂今天又要重新进货了。”他语气突然变得无可奈何，这语气像是被某人打了一拳似的，可怜极了，“走吧，左护法。等一下我就有新账单要批了。”

关迹看着他，又看了看骨溪消失的方向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他这时觉得这人命还挺苦的。

两人沿着山道往下走，来的时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回去的时候倒是不急了，走得不快不慢。山道两边的灌木丛被刚才跑上来时刮得乱七八糟，枝条断了不少，叶子落了一地。

关迹走在后面，看着拾眠与的背影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之前乾昔教的人在沃云山搞了那么多破坏，他本来说要赔的，可他的小金库早就空了。上次买断潮剑花光了另外一个小金库所有积蓄，现在别说赔钱了，连自己吃饭都快成问题，对了，他好像本来就不用吃饭……

他默默地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，发现算来算去都是零。不对，是负数才对，他还欠时允一笔钱没还。

关迹的脚步慢了一下，拾眠与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慢了，回头看了一眼：“左护法，怎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关迹加快脚步，跟上去。

算了，债多了不愁，反正教主也没说让他赔，他就当没这回事。

两人回到听雪阁的时候，霞叁正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叠文件，看见他们回来，松了一口气。

“拾眠与，你可算回来了。”他把文件递过来，“这些是刚才长老们送来的，都要你签字。”

拾眠与接过文件，翻了翻，走进屋里，在桌边坐下。关迹跟进来，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，从袖子里掏出那本童话书，翻开，直接看了起来。

霞叁站在门口，看了看拾眠与，又看了看关迹，总感觉哪里怪怪的，可看了半天都没说什么，随后他转身出去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
拾眠与一份一份地看着文件，该签的签，该退的退，该问的放在一边。他的眉头时而皱起，时而舒展，看着上面的字，他都快感觉那些字现在都快把他给掐死了。

关迹坐在旁边，翻着那本童话书。小狮子和小猫走过了森林，越过了高山，渡过了大河。画面上的小狮子总是走在最前面，小猫跟在它身后，不远不近，刚好一步的距离。

他翻了一页，过了一会儿，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有人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拾眠与头也不抬。

一个弟子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叠账单，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：“门主，这是食堂那边的采购清单，说是要您过目。”

拾眠与拿起那叠账单，看了一眼，嘴角抽了抽。那账单比他的胳膊还长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，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，全是吃的。

“师姐吃了多少？”他问。

弟子低着头，不敢看他：“骨溪师姐她……把食堂的储备吃了一大半。张师傅说，要是不补货，明天就没得吃了。”

拾眠与叹了口气，拿起笔，在账单上签了字：“去财务那边支钱，尽快补货。”

弟子接过账单，应了一声，退了出去。

关迹翻了一页书，头也不抬：“你师姐挺能吃的。”

“她一直都能吃。”拾眠与揉了揉太阳穴，“小时候有一回，她把厨房一个月的存粮都吃光了，害得全山上下啃了半个月的窝窝头。”

关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又过了一会儿，又有弟子进来，这次是汇报百鸣山那边的情况。

“门主，百鸣山上的废墟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。塌了的院墙需要重修，烧了的花圃要重新种，还有那几棵倒了的树……”

“树就算了，重新种。”拾眠与说，“院墙修好，花圃也重新种。需要什么去找霞叁，让他安排。”

弟子连忙应了一声，退了出去。

关迹翻了一页书：“你们沃云山还挺有钱的。”

“有钱什么。”拾眠与靠在椅背上，双手抱胸，“修完这一轮，下半年的预算就差不多用完了。到时候要是再出什么事，就只能喝西北风了。”

关迹没有说话，又过了一会儿，门外传来脚步声，这次是几个人一起。门被推开，进来几个长老，个个面色严肃，手里都拿着文件。

“门主，这是下个月的物资分配方案，请您过目。”

“门主，这是新弟子的考核结果，有几个资质不错的，想请您定夺。”

“门主，这是黎国那边的商队通行许可，需要您盖章。”

拾眠与一个一个地接过来，一个一个地看，一个一个地批。他的动作很快，但也很仔细，每一份文件都看得认真，该问的问，该改的改，过完你的，过你的。

关迹坐在旁边，翻着童话书，偶尔抬头看一眼。那几个长老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。一个外人坐在门主旁边，翻着童话书，怎么看都不太对劲。可拾眠与什么都没说，他们也不敢问。

关迹感觉到了那些目光，但没有理会。他低下头，继续看书。

小狮子终于打败了坏蛋，救出了小猫。小猫站在它身边，仰着头看它，眼睛亮晶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