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儿，长老们终于走了，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
拾眠与把最后一份文件批完，靠在椅背上，伸了个懒腰，骨头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，总算是弄完了。

“终于弄完了。”他叹了口气。

关迹翻了一页书：“还早。”

拾眠与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左护法，你这是在关心我？”

关迹没有抬头：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

拾眠与被噎了一下，正要说什么，忽然看见桌上还有一封信。那信被压在文件最下面，露出一角。他抽出来，看了看信封。

信封是白色的，很素净，没有花纹，没有装饰，只有右上角印着一个图案，一颗星星，星星中间被挖空，画着一片雪花。那图案很小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
拾眠与看着那个图案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下，不怀好意地看着那信，装模作样地比划了几下，关迹抬起头，正好看见那个笑容。

“怎么了？”关迹疑惑地看着这人。

拾眠与没有回答，只是把信在手里翻了个面，又翻了个面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然后他靠在椅背上，翘起椅子，前后晃了晃，把信甩给关迹。

“没什么，就是发现了个有趣的事。左护法也看看。”

那信封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，直直朝着关迹飞过去。关迹伸手接住，看了拾眠与一眼。那人正翘着椅子晃来晃去，脸上挂着笑，那笑容有点恶心。

关迹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信封，他狐疑地拆开了手里的信封，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
信纸也是白色的，叠得整整齐齐。展开，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，一笔一划都很认真，像是写信的人花了不少心思，内容不长，也就只有几行字而已。

“南维雪山圣女仙逝，定于下月十五举行葬礼。特邀沃云山门主拾眠与莅临。”

下面写着时间和地点，还有一行小字：“凭此信入场。”

关迹看完，把信叠好，塞回信封里，和刚才一样，重新丢给了拾眠与:“南维雪山圣女的葬礼邀请，拾门主还挺受欢迎的。”

拾眠与接过信，在手里转了转，笑着看着他：“左护法有什么看法？”

关迹沉默了一下：“没什么看法。”

“那左护法觉得，我该不该去？”

关迹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拾眠与把信举到眼前，对着光看了看，翘着椅子来回晃动，他嘴角弯了弯，把手上的信放下来:“看来我想不去也不行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而且左护法也要一起去。”

关迹愣了一下，不是？这关他什么事啊？怎么又要加班？

“我为什么要一起去？这是给你的邀请，又不是给我的。”

拾眠与没有回答，只是又把信甩了过来。关迹接住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
拾眠与不翘椅子了，双手放在桌上，撑着下巴，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
“左护法应该知道，想要拿到圣女葬礼的邀请可不简单。要么是当地的权贵，要么是有钱有势的人，再不济也是有点名头的。黎国这边的势力盘根错节，一般人可不敢随便发邀请。”

“按照惯例，这种葬礼一般只邀请皇室成员去就行了，要是邀请各派掌门又要权衡一下那些门派可以邀请，那些不能邀请，而且以往我可和这位圣女没什么交集，也就那次去送了个礼物见了几面。可这次，他们居然会给我发了邀请，左护法不觉得奇怪吗？”

关迹看着他，没有说话，等他继续编，他不打扰这人。

拾眠与叹了口气，靠在椅背上，双手抱胸：“看来左护法还不太想和我聊啊。不过没关系，我们后面有大把时间。”

关迹终于开口了：“为什么说我必须去？”

拾眠与笑了，那狡黠的笑容，坏心思的很：“左护法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？你要帮我找我那个生死不明的师弟。”

关迹皱了皱眉：“这和你去参加葬礼有什么关系？”

拾眠与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从关迹手里拿过信封，抽出来信纸，展开，指着上面的字迹。

“左护法看看这字迹。”

关迹低头看去，那些字工工整整，一笔一划都很认真，像是写字的人从小就被要求练字，每一个字都写得规规矩矩。

“这字迹，”拾眠与的声音慢了下来，“是他的。”

关迹抬起头，看着他：“谁？？”

“我师弟。”拾眠与说，嘴角弯了弯，“这封信，是他写的。”

屋里安静了一瞬，关迹看着那封信，又看着拾眠与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，心里也更疑惑了。

“你确定？”

“确定。”拾眠与把信收好，放进袖子里，“我认识他的字迹，不会认错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阳光涌进来，照在他身上，他看着远处的云海，突然沉默了片刻:“所以，左护法，你必须跟我一起去。”

“至于为什么嘛，因为……”拾眠与转过头，看着他，嘴角弯了弯，“你不是要帮我找他吗？现在他主动出现了，你不去看看？”

关迹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拾眠与又笑了，这次笑得比刚才真了几分：“放心，不会让你白跑的。路费食宿我全包，回来还给你发红包，嘶——，左护法我这边脸还有点痛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”关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：“拾门主，你当我是来打工的？”

“你不是吗？”拾眠与眨眨眼，“乾昔教的左护法，不就是靠接任务赚钱的吗？”

关迹被噎了一下，想反驳，却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法反驳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，算了，就这样吧，他也已经习惯了，这人就是这样的性格，莫名其妙的……

“什么时候出发？”

“明天。”拾眠与说，“不过也不急，我们可以慢慢准备。”

“明天？”关迹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拾门主刚才还说不急，慢慢准备，现在又说明天出发，拾门主这时间观念还真是别具一格。”

拾眠与干咳了一声，脸上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心虚，几分讨好，他搓了搓手，眼睛往旁边瞟了瞟，又转回来看着关迹。

“左护法，这不是情况特殊吗？早去早回，免得夜长梦多。”

关迹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他当然可以拒绝。他是乾昔教的左护法，不是拾眠与的下属。教主让他来执行委托，可没说让他跟着拾眠与到处跑。

可他说不出口。不只是因为责任，虽然他确实对任务有极强的责任感，但这份责任感还没强到让他心甘情愿被人当驴使。他说不出口，是因为他好奇。

那个师弟，那个和拾眠与一起长大、名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师弟，他写的信。一个“生死不明”的人写的信。这封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？是真的没死，还是有人假借他的名义？关迹想知道答案。他看着拾眠与，这人有时候傻得要命，有时候又精明得可怕，他到底安的什么心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