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又瞪了他一眼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眼神啊,转过身去,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。
拾眠与讪讪地退回来,肩膀撞上了关迹的胳膊。他侧头一看,关迹正歪着头看着他,嘴角那个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。
“左护法,”拾眠与没好气地说,“你是不是在笑我?”
关迹把嘴角的弧度收回去,面无表情地说:“没有,你看错了。”
“我明明看见你笑了。”
“你看错了。”
拾眠与被噎了一下,瞪了他一眼。关迹也不理他,目光落在那群金发背影上,看了一圈,又收回来:“你表哥不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拾眠与叹了口气,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,“白紧张一场。”
两人穿过人群,朝自己的座位走去,拾眠与记得上次来的时候,他们的座位在那边靠右的位置,刚好能看清中央的平台,又不会被太多人注意到。
果然,那个位置还空着。两人走过去坐下,桌上摆着茶壶茶杯,还有几碟点心,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。拾眠与环顾四周,发现周围的人也和上次差不多。
左边那排坐着几个穿袍子的老者,正低声交谈着什么,右边那排坐着一群锦衣华服的男女,有的在喝茶,有的在打量周围的人,有的闭目养神。正前方,中央的平台空荡荡的,只摆着一张长桌,桌上铺着白布,上面放着几盏灯。
可也有不一样的地方,人群里多了些新面孔,看来不止有之前那些人来,拾眠与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扫过,忽然停住了。
第三层左边的位置,坐着一个人。那人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戴着一顶镶着宝石的小冠,腰带上挂着好几块玉佩。他的脸很白,嘴唇却涂得红红的,他正翘着二郎腿,手里端着一杯茶,小口小口地抿着,眼睛却在四处打量,那神情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。
“三皇子居然也在这?”拾眠与压低声音对关迹说。
关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看见那个紫衣人,眉头微微动了一下:“黎璃琮?”
“对,就是他。”拾眠与点点头,“上次在黎国皇宫你也见过,这人没什么本事,脾气倒是不小,公主病晚期。”
“就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是对的,别人都要听他的,不听就发脾气。”拾眠与小声解释,“上次在皇宫不也是那样嘛,我现在还想好好教训他一顿呢。”
关迹没有接话,目光从三皇子身上移到他身后站着的那个人身上。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衣物,腰佩长剑,身材高大,站得笔直,像一棵松树。
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睛却一直盯着四周,目光锐利得像鹰。
“他旁边的是白梅愿。”关迹看向那人。
拾眠与也看见了,有点意外地点点头:“三皇子把他请来了,看来是花了不小的价钱。白梅愿这人,出了名的不好请。”
关迹的目光在白梅愿身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了。上次在武林大会上,他和白梅愿交过手。这人剑法不错,性子也硬,是个难缠的对手,还真是不知道为什么,这次又遇见了。
两人继续观察周围的人群,第四层靠左的位置,坐着一群穿着永夜国服饰的人,衣服上绣着银色的月亮图案,为首的是个中年女人,头发盘得高高的,插着几根银簪,脸上涂着厚厚的粉,嘴唇涂得血红,看上去有些吓人。她正和旁边的人说话,声音很大,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
“永夜国的代表。”拾眠与说,“我们不认识他们,不过人家貌似认识我们。”
那中年女人说着说着,忽然转过头,朝拾眠与这边看了一眼。那目光很冷,像是一把刀,在拾眠与脸上刮了一下,然后移开了。
拾眠与被看得后背一凉,干咳了一声,移开目光。
“黄昏之国没来人。”关迹忽然说。
拾眠与也注意到了,周围各国的代表都到齐了,唯独黄昏之国的位置空着。
“奇怪。”拾眠与皱了皱眉,“这种场合,黄昏之国不应该缺席才对。”
拾眠与的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搜索,忽然又停住了。第三层最右边的角落里,坐着一个全身被黑色包裹的人。
黑色的长袍,黑色的斗篷,黑色的手套,连脸上都戴着黑色的面纱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人坐在九桑学院的位置上,九桑学院现在算是洛白歌的地盘。上次黎国皇族大乱的时候,洛白歌曾经带了一个人进宫帮忙,那人也是这副打扮,全身黑,看不见脸。他们只见过一面,连那人的长相都不知道。
“是他。”拾眠与说,“洛白歌之前带来的人。”
关迹看着那个黑衣人,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,转过头来,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。然后转回去,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。
拾眠与收回目光,靠在椅背上,双手抱胸,看着中央的平台。
“这些人,”他低声说,“没一个省油的灯。”
关迹没有说话但还是同意的点点头,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,宫殿里的人越来越多,座位渐渐坐满了。
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,说话声、笑声、咳嗽声、脚步声,嗡嗡嗡的,像一群蜜蜂在耳边飞,烦死了。有人在大声谈论生意,有人在低声交流情报,有人在炫耀自己的权势,有人在抱怨路途遥远。
拾眠与听得头疼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茶是凉的,苦得他皱起了眉。
就在这时候,中央的平台上走上来一个人,那是个中年男人,穿着深灰色的长袍,头发花白,背后长着一对鸟翅膀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他站在长桌后面,双手撑着桌面,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,然后开口了。
“诸位,欢迎来到南维雪山。”
宫殿里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中年男人身上。
“圣女仙逝,诸位远道而来,南维雪山上下,感激不尽。”
“圣女生前,最挂念的就是这天下的安危。她常说,这世上没有永远太平的世道,只有不断努力的人心。”
“今日请诸位前来,一是为了送圣女最后一程,二是为了完成圣女最后的遗愿。”
下面这时已经开始有人小声议论起来,中年男人没有理会那些声音,继续说:“圣女的遗愿是让我们——打开天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