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迹终于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目光里没有愤怒,没有嫌弃,只有一种你几岁了的无语,然后他又转回去了。
拾眠与泄了气,靠在车壁上,看着天花板。他本来还想逗关迹笑的,可现在别说笑了,连个表情都换不来。这人坐在那里,像一尊冰雕,一动不动,一个字都不说。
他叹了口气,决定放弃,算了,逗这人笑还是太难了。他有那功夫,不如想想到了雪山该怎么办。
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,周围风声呼呼的,周围的纱被吹的浮起。
可这时关迹居然开了口:“那个女孩,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拾眠与愣了一下,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,他坐直了身子,表情也变得认真。
“先把她关进地牢,问问她的身份和动机。”他苦笑着摇摇头,“至于其他的,再说吧。”
“不直接丢到监狱去?”关迹问。
拾眠与苦笑了一声,就连那笑容也变得无奈许多:“监狱?那小小的地方,哪里管得了他们乾昔教的人?再说了,还要花钱养她,浪费。”
关迹看了他一眼,没有接话。拾眠与靠在车壁上,看着窗外流动的云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他转过头,看着关迹的侧脸,欲言又止。
他想问关迹,那天在门外是不是听见了他说的话。那些关于买自由身的话,还有那些不太好听的话,他当时是为了在鹤也面前撑面子才那么说的,其实他心里根本不是那么想的。
可话已经说出去了,收不回来。他懊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要面子,要是当时老老实实承认,也许现在就不用这么尴尬了。
关迹忽然开口了,声音依旧很平静:“那个人,是突然出现在教主屋里的。”
拾眠与愣了一下,然后意识到关迹在说那个羊耳朵女孩。
“教主说,她是有求于他,算是委托方。”关迹看着窗外,“可她的愿望太难了,所以她也得帮我们做事。不算同事,也不算客户。每次她的工作都是教主亲自安排的,我也不知道。还有,在我看来,她精神可算不上正常。”
拾眠与没有说话,安静地听着。关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云海上,像是在想什么。
过了片刻,他又开口了:“乾昔教里,教主天天未来未来的,时允宫主天天就知道搞实验,其他弟子也总是多多少少脑袋有点问题。要说正常,也就霜月红好一点。虽然她有时候做事太激进,但至少还算正常。”
他沉默了一下,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这样想来,乾昔教里神经病多一点,也正常。”
拾眠与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从来没有听关迹这样评价过乾昔教的人。
虽然语气还是那么平淡,可那平淡里藏着的东西,却让他有些说不出的感觉。
关迹转过头,看着拾眠与。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。
“最后一条信息。”关迹说,“那人说过,她只会对同类有情感波动,比如说洋娃娃。”
拾眠与愣了一下:“什么意思?”
关迹没有回答,他只是看着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拾眠与正要追问,马车忽然晃了一下,然后慢慢停了下来。车帘被掀开,马夫的声音传进来:“门主,到了。”
拾眠与和关迹对视一眼,先后下了马车。脚踩在雪地上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空气很冷,冷得人鼻子发酸,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,拾眠与深吸一口气,抬头看去。
眼前是一片连绵的雪山,山峰高耸入云,山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,要是按照之前来的景象,这里应该有自动发热的装置才对,今天怎么没有用?真是奇怪。
周围那些建筑都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旗帜,红的、黄的、蓝的、紫的,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显眼。在这雪山上就连风都很大,那些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,倒是让他们也感觉有点冷了。
关迹先下了车,站在雪地上,转过身,对着拾眠与伸出手。拾眠与愣了一下,他低头看着那只手。
关迹的手很白,骨节分明,在雪地的映衬下显得有些透明。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手回握住。关迹的手很凉,就和周围的雪一样凉。他用力一拉,把拾眠与拉了下来。
“谢、谢谢左护法。”拾眠与小声说。
“没事。”关迹松开手,转过身,看着前方的建筑。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。两人并肩站着,谁也没说话。
远处,号角声响起,低沉悠长,在山谷间回荡。接着又是一声,两声,三声。
建筑的大门缓缓打开,露出里面长长的甬道。甬道两边的墙上也挂着旗帜,风吹不进来,旗帜安静地垂着。
拾眠与深吸一口气,迈步朝大门走去。关迹跟在他后面,两人一前一后安静地跟上大部队走了进去。
拾眠与一边走一边看,目光在那些浮雕上扫过。忽然,他的脚步慢了下来。前方不远处,站着一个人。
那是一头金色的头发,在人群中格外显眼。那人背对着他,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,腰带上挂着一块玉佩。他正低着头,和旁边的人说话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拾眠与看着那个背影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然后他转过头,压低声音对关迹说:“左护法,你看前面那个金头发的。”
关迹听话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也注意到了那个人。
“他果然也在。”拾眠与凑到关迹耳边,百般无奈地说道,“不过我还真是不想这么早就看见他啊……”
关迹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那个金发背影:“那人是之前在这里遇见的你表哥?”
拾眠与无奈地叹了口气,加快脚步,朝那个方向走去。关迹跟在他后面,两人穿过人群,走到那个金发背影身后。
拾眠与伸出手,在那人肩上拍了拍。
“封璃。”
那人转过身来,拾眠与的笑容僵在脸上。面前这张脸,不能说难看,但在他看来也绝对算不上好看。
五官挤在一起,像是被谁随手捏了一把,眉毛太粗,鼻子太塌,嘴巴太大,眼睛倒是挺大,可眼白太多,瞳仁太小,看上去像是一直在瞪人。
“你谁啊?”那人上下打量了拾眠与一眼,目光在他脸上那个还没完全消下去的巴掌印上停了一下,嘴角抽了抽,“认错人了吧?”
拾眠与连忙松开手,往后退了一步,脸上堆起歉意的笑:“对不起对不起,认错了,认错了。您继续,您继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