霞叁转过头，看着永吟岚，又看了看角落里还在吃点心的骨溪，嘴角抽了抽：“她？她就知道吃。上次你忘了？武林大会的时候，就剩我一个人忙前忙后，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见了。这次还有这么多事，我算是完了。”

他说着，又叹了口气，整个人缩成一团，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刺猬。毕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，他们这群甩手掌柜的前科是有点太多了，可信度几乎为零，也不能怪他。

永吟岚看着他，想了想，又拍了拍他的背：“这也是为了沃云山。最近发生的事确实太多了，门主也是没办法。你就当帮他一次，加加油。”

霞叁抬起头，看着永吟岚那张真诚的脸，忽然问：“小迹这次也跟他去？”

永吟岚点点头：“应该吧。门主说了，左护法也要一起去。”

霞叁的表情更复杂了，他挠了挠头，叹了口气：“保不准他们这次又会把哪里给砸了，只希望到时候账单不要给我邮过来。”

永吟岚听后有点尴尬地笑了笑，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，声音放低了些：“其实……我弟弟以前很乖的，都是被乾昔教那群人带坏了，要是按他以前的性子，就不会这样。”

霞叁愣了一下，转过头看着他，重复了一遍：“很乖？他吗？”

永吟岚点点头，一脸认真：“真的。他小时候不爱说话，但是很听话，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，从来不顶嘴。”

霞叁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小时候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，那时候他还是个外门弟子，整天跟在拾眠与屁股后面跑。拾眠与带着他到处捣乱，每次快被抓到的时候，就会把他推出去垫背。

而关迹，那个面无表情的关迹，总是拿着一些各式各样的武器站在门口，等着他们回来。然后一人一下，打在手掌心上，不轻不重，刚好疼得让人龇牙咧嘴。有一次他和拾眠与偷跑出去玩，被关迹抓了个正着。关迹一句话没说，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，那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。他和拾眠与乖乖地伸出手，一人挨了一下，之后又被拉回去罚抄。那些回忆，他可到现在还记得。

霞叁打了个寒颤，连忙甩了甩头，把那些画面甩出去。

“也是！”他干笑了一声，声音有些发虚，“小迹以前挺好的……就是打人有点疼。”

永吟岚没有觉得哪里有问题，反而笑了起来：“他那是为你们好，那时候你们太调皮了，前门主也让他多管管，就把那孩子责任感给激起来了。”

霞叁张了张嘴，想说可那也太疼了吧，可看着永吟岚那副温和的笑容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掌心，那道早已消失的疼似乎又回来了。

永吟岚看着自己的茶杯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开口，声音放得很轻：“其实……我一直很感谢门主和前门主。”

霞叁转过头，看着望向头上圆月的他。

“那时候，我和关迹无路可走了。父母被追杀，屋子被烧了，什么都没有了。如果不是沃云山收留了我们，我们可能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去了。”

“门主一直在努力，想让关迹恢复记忆。”永吟岚继续说，“他做了很多事，虽然有时候笨手笨脚，但作为门派之主他还是很负责的，而且他也是真心的，我很感谢他。”

霞叁点了点头，正要说什么，永吟岚又补了一句：“他们以前感情就好，门主是真的把小迹当兄弟了。”

霞叁愣住了。他张着嘴，看着永吟岚那张真诚的脸，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：“啊？不是，你说当什么？”

“兄弟啊。”永吟岚重复了一遍，语气理所当然，“从小一起长大，同门师兄弟，感情好不是很正常吗？”

霞叁的嘴角抽了抽，想说点什么，可看着永吟岚那副完全不开窍的样子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“怎么了？”永吟岚疑惑地看着他。

霞叁抬起头，脸上露出一个苦笑，他伸出手，拍了拍永吟岚的肩膀，力道不轻不重的，但却蕴含着一些奇怪的情感:“其实我觉得你可以看开点。”

永吟岚更疑惑了，这什么意思：“看开什么？”

霞叁没有回答，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叹了口气：“以我这么多年的眼光来看，他俩可没那么简单。”

永吟岚皱了皱眉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霞叁看着他那张纯洁无瑕的脸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，又有点心酸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解释，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，说这是他的第六感吗？最后他只是无奈地又叹了口气，拍了拍永吟岚的背。

“世事无常嘛，看开点。”这人现在语气老气横秋的，“不要过度干预他人的命运，要尊重他人的选择。你弟弟长大了，他可能也有自己的想法。”

永吟岚一脸懵逼地看着他：“我只是说他们感情好，怎么就扯到命运和选择了？”

霞叁没有回答，只是又叹了口气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衣袍。他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吃点心的骨溪和一脸茫然的永吟岚，摇了摇头。

“你们啊，还是太年轻，不懂这世界的险恶。”说完，他就装模作样地推门出去了。

永吟岚坐在椅子上，端着茶杯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半天没反应过来。他转头看了看骨溪，骨溪还在吃点心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。他又看了看门口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为什么让我看开点，难道是因为小迹还没恢复记忆？可也不应该啊，还是说……”他小声嘀咕着这些话，可没有人回答他。

偏厅里，长老们已经陆续散了，只剩下几个管事在收拾东西。拾眠与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月亮，嘴角弯了弯:“都弄完了？”

一个管事点点头：“门主，都安排好了。明天一早的马车，行李也收拾好了。”

拾眠与点点头，转身朝门口走去。走到门口，他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“对了，”他说，“帮我跟霞叁说一声，让他别生气了，回来给他带特产。”

管事应了一声，拾眠与推门出去，夜风吹过来，竹叶的清香铺满周围，他深吸一口气，朝听雪阁的方向走去。
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沃云山门口就热闹起来了。一辆马车停在石阶下面，车身不大，却装饰得颇为精致。车窗挂着淡青色的纱帘，前面拉车的也不是马，是两只通体雪白的灵兽，这是南维那边来的马车，看来是来接他们的。

拾眠与站在马车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个包袱，正在往车上塞。关迹站在他身后，手里拿着那本童话书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忙活。

“左护法，你还有什么要带的吗？”拾眠与回过头，脸上带着讨好的笑。

关迹摇摇头。

“真的没有？吃的？喝的？书？要不我再让人去拿条毯子，路上冷……”

“拾门主。”关迹打断他，“我们不是去郊游。”

拾眠与被噎了一下，干咳一声，不再说话了。

这时候，山门里涌出一群人。走在最前面的是霞叁，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衣服也皱巴巴的，一看就是一夜没睡。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，边走边往拾眠与怀里塞。

“这是采购清单，已经批了。这是下个月的排班表，你过目一下。这是长老们提的几个建议，你路上看看。还有这个……”

拾眠与手忙脚乱地接住，文件堆得老高，差点没拿住。

“霞叁，”他无奈地说，“我是去参加葬礼，不是去出差。”

“你每次出门都这么说。”霞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，“上次你去参加武林大会，带回来了一大堆账单。上上次你去永夜国，带回来一份合同。这次你去南维，谁知道你会带回来什么。”

旁边几个人忍不住笑了，永吟岚站在霞叁身后，手里拿着一包药材，递过来：“门主，这是防风寒的药。雪山冷，你们路上记得吃。”

拾眠与接过药包，点点头：“还是永吟岚贴心，不像某些人。”

骨溪从人群后面挤出来，手里抱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果子，正啃得满嘴汁水。

她走到拾眠与面前，歪着头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关迹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小眠，小迹，你们要出去玩啊？我也想去。”

“师姐，我们是去办正事。”拾眠与说，“不是出去玩。”

“哦，那好吧。”骨溪点点头，又啃了一口果子，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滴，“那你们早点回来，我给你带好吃的！”

她说着，把那个啃了一半的果子往拾眠与手里塞。拾眠与看着那个被啃得乱七八糟的果子，嘴角抽了抽，还是接了过来:“谢谢师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