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面恢复了平静,五颜六色的光也消失了。水盆里的水还是那么清,清得能看见盆底的花纹。
宫殿里顿时变得安静,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口的,那声音听上去甚至还在颤抖,可在安静的宫殿里,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“天穹……打开了?”
没有人回答,所有人都只是抬起头看着眼前那个巨大的天窗,看着那片已经变成黑夜的天空。
天空还是那片天空,云还是那些云,可就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怎么刚刚还是白天,现在却变成了黑夜,是他们眼睛出问题了吗?
中年男人站在平台上,看着那片天空,嘴角弯了弯。
“多谢诸位了,圣女在天之灵,也会感到欣慰的。”
没有人立刻接话,宫殿里安静得都能听见风吹过天窗的声音。眼前这一切确实不太妙,至少关迹的预感是对的。
周围的世界瞬间变成了夜晚,眼前那完完全全的黑夜,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,甚至现在连云都看不见。只有宫殿里那些蜡烛和灯笼还亮着,为众人提供一丝光亮。
众人抬头看向天空,那片刚刚还被阳光照耀着的天穹,此刻像一块被墨汁浸透的布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“这、这是什么?”
“太阳呢?月亮呢?”
“天怎么黑了?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,像一锅煮沸了的粥。有人开始往门口挤,可那几个佣人还挡在那里,一字排开,像一堵人墙。推搡了几下,推不动,又退了回来。
拾眠与站在水盆旁边,抬头看着那片漆黑的天空,眉头微微皱起。他转头看了一眼关迹,关迹也正看着天空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左护法,”拾眠与凑过去,“你觉得现在这是什么情况?”
关迹没有立刻回答,又看了天空一会儿,才开口:“不知道。”
拾眠与也不急,靠在旁边的柱子上,双手抱胸,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。他歪着头看着关迹,嘴角弯了弯:“那左护法觉得,我们会不会有事?”
关迹终于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:“倒是拾门主你,好像一点都不怕。”
“怕有什么用?”拾眠与耸耸肩,“再说了,有左护法在,我怕什么?”
关迹没有接他的话,只是把目光移回天空。拾眠与也抬头看着那片漆黑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。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伸手拉了拉关迹的袖子,关迹低头看着那只手,又抬头看着他。
“左护法,”拾眠与的声音倒是正经了点,“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,别离我太远。”
关迹看着他,沉默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“还有,”拾眠与又凑近了些,“你那个童话书,带了吗?”
关迹从袖子里掏出那本深蓝色封面的童话书,递给他。拾眠与接过来,翻到最后一页,那面镜子还画在那里,镜子里映着一个金色的世界。他看了看那幅画,又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是不是挺像的?”关迹忽然问。
拾眠与愣了一下,又笑了笑:“什么像不像?”
“那个故事。”关迹从他手里拿回书,合上,收进储物戒里,“小狮子和小猫把灵力注入湖里之后,故事里的湖面亮了,然后整个世界就变了。”
拾眠与想了想,好像确实有点像。可又不完全一样,故事里的湖面亮了之后,小狮子看到了它想要的世界。可他们的灵力注入水盆之后,天空却变成了一片漆黑。这算什么?不想要的世界?
他正要说什么,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他顺着那道目光看去,三皇子黎璃琮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手里还端着那杯茶,可眼睛却直直地盯着这边,那惊讶的表情完全藏不住。
拾眠与朝他笑了笑,三皇子的身体僵了一下,然后连忙别开脸,假装在看别处。
可那杯茶被他攥得太紧,茶水都晃出来了,洒在手背上,烫得他龇牙咧嘴,又不敢出声。
“三皇子好像很怕你。”关迹淡淡地说。
“怕我?”拾眠与挑眉,“他怕的是你吧。上次在皇宫,你把他从刺客手里救下来的时候,他吓得腿都软了。后来一路上,他看你的眼神跟看鬼似的。”
关迹没有接话,只是耸了耸肩,假装不知道。宫殿里的骚动越来越大,有人开始大声质问,有人试图强行推开挡在门口的佣人,还有几个脾气暴躁的已经拔出了武器。
可是管事的中年男人此刻还是站在平台上,面色不改,只是看着那片漆黑的天空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拾眠与看了一会儿,忽然叹了口气:“这些人,吵来吵去有什么用。”
他伸出手掌心朝上,一缕橘色的火焰从掌心窜出来,那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。他手腕一抖,那缕火焰便飞了出去,在空中炸开,化作无数小火苗,像萤火虫一样四散飘落。
有的落在柱子上,有的落在椅背上,有的落在天花板上,整座宫殿一下子被照得亮堂堂的,每一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些吵闹的人安静下来了,纷纷转头看向拾眠与他们。拾眠与被这么多人盯着,有些不好意思,干咳了一声,收回手。
“这样不是看得清楚多了吗?”他笑着看向旁边的关迹,像是要邀功似的炫耀起来。
几个离得近的人好奇地伸手去碰那些小火苗,火苗居然像活的一样,从他们指缝间溜走了,不烫,也不伤手,只是暖暖的。
关迹也伸出手,碰了碰落在自己肩头的一朵火苗。火苗在他指尖跳了跳,然后安静地停在那里。
“怎么样?”拾眠与凑过来,脸上神色变得得意起来,“厉害吧?”
关迹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:“还不错。”
拾眠与的笑容更甜了,像是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夸奖。他又从掌心放出几缕火焰,让它们飞到宫殿的各个角落,把那些阴暗的角落也照亮了。
宫殿里终于不那么吓人了,虽然天空还是黑的,可至少眼前能看得见了。
三皇子坐在椅子上,看着那些飘来飘去的火苗,又看了看拾眠与和关迹,总感觉哪里怪怪的。
可这时他旁边的一个随从凑过来,在他耳边说了几句,他点了点头,然后朝拾眠与那边看了一眼,又飞快地移开了。
关迹正好捕捉到那个目光,他转过头看着三皇子,三皇子的身体又僵了一下,然后开始吹口哨,声音又尖又跑调。
害得旁边几人纷纷侧目看来,三皇子的脸都红了,可嘴里的口哨声却还在不停地吹,根本停不下来。
关迹看了他一眼,不知道这人在发什么神经,只是默默地转回头去。三皇子这才勉强停下口哨来,随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。
拾眠与注意到了这一幕,忍不住笑了。他凑到关迹耳边,压低声音:“左护法,你刚才看他那一眼,他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。”
关迹面无表情:“那是他自己心虚。”
“心虚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两人正说着,拾眠与忽然发现关迹的目光变了。他顺着关迹的目光抬头看去,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。
那片漆黑的天空上,居然凭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