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殿里安静了一瞬，然后又开始骚动起来。有人松了一口气，有人皱起了眉头，有人大声发问。可中年男人只是抬起手，示意大家安静。

“再过不久，天穹就会完全撕裂。届时，整个世界将迎来新生。”

中年男人没有继续作答，他只是看着那片漆黑的天空，看着那道还在扩大的裂缝。

“按照以往的习俗，”他继续说着，“天穹打开之后，我应该根据上一任圣女的遗言，指认下一任圣女。南维雪山的圣女，每一任都会指认出下一任，以此往复，代代相传，为神祈祷。”

他顿了顿，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白得像雪，骨节分明，活活像个营养不良的样子。

“可是……”他抬起头，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，“圣女的遗言说，南维雪山，没有下一任圣女了。”

“什么？没有下一任圣女？”

“这怎么可能？南维雪山传承了这么久，怎么会断了？”

“那以后谁来主持以后的祭祀？”

中年男人没有解释，只是站在那里，任由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，他脸上始终是那副平静的表情，没有任何改变。

三皇子坐在椅子上，手里的茶杯早就凉了，可他端着一动没动。他看了看那个中年男人，又看了看头顶那道裂缝。

关迹站在水盆旁边，他看着那个中年男人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这人太冷静了，冷静得完全不像是在说一件关乎整个南维雪山存亡的大事。

倒像是在背一篇早就准备好的稿子，每一个字都安排好了，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。他转头看了一眼拾眠与，拾眠与也和他一样正看着那个中年男人。

忽然，地面震动了一下。

但很奇怪，这感觉不太像是在地震，而是像…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上动。所有人同时抬头，看着那道裂缝。那道裂缝的边缘居然无声无息地开始蠕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，想要钻出来。

“天、天怎么也在抖？”有人结结巴巴地说。

没有人回答他，所有人都看着那道裂缝，看着那片漆黑的天空，裂缝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宽，边缘的蠕动越来越剧烈。

有人开始往后退，有人捂住了耳朵，有人闭上了眼睛不敢看。然后，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掉了下来。

那东西像是一颗流星，拖着长长的尾巴，从天空的缝隙中坠落。它穿过天窗，穿过那些飘动的火苗，直直地落下来，落在了中年男人的面前。

“砰——”

一声闷响，石板被砸出了一个小坑。碎片四溅，灰尘扬起。等灰尘散去，众人看见坑里躺着一片东西。

那是片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物品，洁白、明亮、还一尘不染的镜片？

中年男人蹲下来，伸手去拿那片东西。他的手指刚碰到它，忽然他却停下来了。

“啊！”他惨叫了一声，整个人往后一仰，摔倒在地。他的手捂着眼睛，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板上，红得刺眼。

有人尖叫起来，有人往后退了好几步，有人张着嘴说不出话来。几个佣人冲上去，把他扶起来，按在椅子上，开始给他包扎。

他们的动作很快，而中年男人则是坐在椅子上，手从眼睛上放下来。他的左眼紧闭着，眼眶里还在往外渗血，可他的嘴角却笑着。

“来了。”他嘶哑的嗓音配合着眼眶的鲜血，显得无比疯狂，“终于来了。”

他抬起右手，手指间夹着那片东西。那片东西上沾满了血，红红的，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。

他用袖子擦了擦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血迹被擦掉，露出它本来的面目，那是一面镜子。刚才他伸手去拿时，这镜片就像是有了自我意识一般自己突然刺入了他的眼睛里。

拾眠与看见那片镜片，愣住了。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。

关迹自然也看见了，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，他认识那东西，那是教主一直在让他收集的东西，虚露镜的碎片。

他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用，不知道教主为什么要收集它，不知道集齐之后会发生什么。他只知道，每次看见这东西，他心里就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警告他。

在这种奇怪的心理暗示中，他鬼使神差般地往前走了一步，可身后一只手却拉住了他。

关迹低头看去，是拾眠与的手。那只手握得很紧，像是怕他跑掉一样，让关迹都感觉有点生疼。

“别去。”拾眠与的声音很低，只有他身边的关迹能听见。

关迹抬起头，看着拾眠与。那人正看着他，眼睛里满是担心和不舍，关迹明显被那眼神吓到愣了下。

“那东西……”关迹开口。

“我知道。”拾眠与打断他，手上的力气又大了些，“可你不能去。”

关迹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。他没有再往前走，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镜片。

拾眠与松开手，转过身，看着那个中年男人。那人正拿着那片镜片，对着火光仔细端详，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。他的左眼还在往外渗血，纱布已经被染红了，可他没有在意，甚至没有皱眉。

“诸位，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比刚才大了些，“请安静。”

宫殿里的嘈杂声渐渐小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
“此物，”他举起那片镜片，让所有人都能看见。

“乃是圣女预言中的祥瑞之物，圣女曾言，此物的拥有者，会带领我们前往新的世界，前往新的未来。”

“祥瑞之物？”有人问，“就这片破镜子？”

中年男人没有理会那人的嘲讽，继续说：“诸位应该还记得前不久黎国发生的叛乱吧？”

宫殿里安静了一瞬，黎国的叛乱，在场的人没有不知道的。摄政王谋反，皇子被杀，大皇子仓促继位，整个黎国乱成一锅粥。

虽然现在勉强稳住了，可暗流还在涌动，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爆发，现在在众人看来那就是个定时炸弹，这人怎么敢在这里提这事的。

“那场叛乱中，摄政王通过特殊手段，取出了专属于黎国的灵物万华镜。他想用那面镜子夺权，只可惜啊，只可惜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关迹身上，“那东西遇见了自己的克星，被打碎了。”

拾眠与注意到了那目光，他极其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，回看过去。

中年男人收回目光，举起那片镜片：“而这镜片，和万华镜的碎片材质一致。也就是说此物，与万华镜同源。”

万华镜是黎国的镇国之宝，传说中拥有改天换地的力量。如果这片镜片真的和万华镜同源，那它的价值……

有人开始动心了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片镜片，像是在看一座金山。有人还在犹豫，摸着下巴思考。有人皱着眉头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
三皇子坐在椅子上，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丢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响。

“未来？”他的声音懒洋洋的，可那股子不耐烦谁都听得出来，“所以我才讨厌你们这些神职人员。说话总是神秘兮兮的，谁听得懂你在说什么？”

中年男人看着他，没有生气，反而笑了。

“三皇子说得对。”他说，“是我没说清楚。”

他从椅子上站起来，推开想要扶他的佣人，走到平台中央。他的左眼还在渗血，纱布已经被染得通红，可他的背挺得很直。

男子拿着镜片，如同至宝般将那东西举起，虔诚地看向天空:“我是谁？我是圣女从未来带来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