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人没有去选宝物,而是站在角落里,靠着墙,手里握着那根棍子,一动不动。他的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。火光从头顶洒下来,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孤零零地投在地上。
拾眠与看了一会儿,转头对关迹说:“左护法,你在这儿等我一下。”
关迹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那个黑衣人,没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
拾眠与这才脸上挂着笑,朝黑衣人走去,他走到黑衣人旁边,也靠在墙上,双手抱胸,一副闲散的模样。
“九桑学院的代表?”他侧过头,语气随意,“刚才没来得及打招呼,我是沃云山的拾眠与,这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。”
黑衣人看了他一眼,微微点头,算作回应,没有说话。
拾眠与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说:“说起来,洛白歌最近怎么样了?上次黎国一别,也有些日子没见了。”
黑衣人的目光动了一下:“领主一切安好,多谢拾门主挂念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拾眠与点点头,“上次在黎国,她帮了不少忙。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道谢,可惜事情太多,一直没腾出时间。”
黑衣人没有接话,只是站在那里,棍子立在身侧,手指搭在棍身上,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,拾眠与的目光落在那根棍子上,停了一下,又移开了。
“那次黎国的事,真是够乱的。摄政王突然发难,谁也没想到。那天在宫里,要不是你们几位在场,事情怕是要麻烦得多。”拾眠与随意地说着话。
“我当时看见你站在洛白歌身后,就跟现在一样。我还跟我朋友说,这人看着就不简单。”
黑衣人沉默了一下,然后开口:“拾门主记性真好。”
“那是。”拾眠与笑了,“干我们这行的,记性不好可不行。今天记不住这个,明天就忘了那个,迟早要出事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那天在宫里,人太多了,好多面孔都是第一次见,也记不太清。倒是你可能因为你这身打扮太特别了,一眼就记住了。”
黑衣人没有接话,拾眠与也不急,靠在墙上,看着那些还在挑选宝物的人。目光在人群中漫不经心地扫过,像是在看风景,不是在试探谁。
“刚才你说,在黎国国都见过那个黑衣人。”他忽然开口,笑着看向眼前挑宝物的人群,“我还以为你认错人了,毕竟那天在宫里,我好像没看见那么一号人。”
黑衣人的手指停了下来,转头看向拾眠与:“拾门主的意思是,我在说谎?”
“不是不是。”拾眠与连忙摆手,笑着解释,“我就是好奇,那天宫里那么乱,到处都是人,我可能没注意到。”
他转过头看着黑衣人,眼神真诚地位自己辩解:“你在哪儿看见他的?书房那边?还是走廊上?”
黑衣人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书房。”
“摄政王的书房?”拾眠与的声音变得惊讶,“那边啊,那边一般人可是进不去的,话说你去那儿干什么?”
“送东西。”黑衣人的语气很平淡,“九桑学院和黎国的交涉文件,当时两边正在谈一些事,需要当面交接。”
拾眠与“哦”了一声,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是关于黎国贸易进口水果的那批文件吧?说实话,我当时也收到了这事的风口,搞了半天才找到紫晶商会帮忙买货,要不然一定亏惨了。”
黑衣人看了他一眼,有点意外拾眠与的话,但还是压住好奇心继续说着:“拾门主知道?”
“自然知道。”拾眠与笑了,无奈地拿出扇子挡住嘴。
“当时这事可不是一般的麻烦,风口放出后,我可把那些文件翻来覆去改了好几次,折腾了大半年才定下来。一会儿说这个条款不行,一会儿说那个数字对不上,我这暴脾气都差点没忍住。”
黑衣人的目光柔和了几分,顺着他把话说下去:“那批文件确实改了很多次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拾眠与配合地叹了口气,“水果进口这种事,看着简单,真做起来麻烦得很。品质、数量、运输、关税,哪一样都得掰扯半天。”
他说着,摇了摇头,像是在回忆那段不太愉快的经历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,”他的语气忽然一转,“你那天在书房,除了送文件,还看见什么了?”
黑衣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:“拾门主想问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拾眠与摆摆手,笑了笑,“就是好奇。那天宫里那么乱,摄政王那边又出了事,我一直在想,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刚才那个黑衣人,你真的看清了?”
黑衣人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那双面具下面的眼睛,像是在打量拾眠与,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:“看清了。”
“那长什么样?”
“他里面用一层布捂住了脸,但是衣服形制和说话的语气方式没有变。”黑衣人的语气还是很平淡,“我确定就是他。”
拾眠与被噎了一下,苦笑了一声:“这样啊,我还以为有什么更进一步的线索,不过没有也算了,我已经有猜想了。”
听见这话黑衣人直接警觉起来看向拾眠与,而拾眠与则是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,黑衣人有点紧张地问道:“拾门主你说你已经有猜想了,是什么?”
拾眠与浅笑了下,从储物戒里面拿出一张报纸递给黑衣人,黑衣人疑惑地接过朝上面一看。
不看不知道,一看吓一跳,这是一份几年前的黎国周报,报纸甚至都有点旧了,可上面的几个大字倒是看得清清楚楚——《震惊!黎国皇氏大丑闻,摄政王黎崇疑似与多位情妇产生金钱交易,当事人已报官,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,敬请收看下期黎国周报》
黑衣人:………………?
“拾门主,这是什么东西?”黑衣人颤抖地指着这个歪歪扭扭的标题,可怜的报纸已经被他捏的快不成样子,不过幸好拾眠与早就看了几次这个标题,现在不用看他也知道这上面写的什么。
“这就是我的证据!”说到这里拾眠与自信地用扇子指着那个标题说着。
“这上面全是关于摄政王早年的风流事迹,据我所知摄政王早年与不少人暧昧不清,可谓是男女不忌,所以我大胆猜想刚才那个人就是摄政王以前的情夫!”
听见这不知道该怎么吐槽的雷霆逻辑,黑衣人整个人都不好了,他一把将手里的报纸捏成一团想要随便找个地方丢掉,可看见拾眠与那张自信的表情,又想要直接把纸团丢到这人脸上去。
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?!他还以为这人有什么重要的线索,结果只是个爱八卦的二世祖啊!
“多、多谢拾门主给的线索,在下受益匪浅。”说着,黑衣人又重新把那团纸团舒展开来,倒着看了几眼。
拾眠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没有再追问。他站直了身子,拍了拍衣袍,朝黑衣人拱了拱手。
“还有线索记得给我说,改天有空,来沃云山坐坐啊。”
黑衣人微微点头,拾眠与转过身,朝关迹走过去。关迹靠在柱子上,双手抱胸,看着他走过来。
“问完了?”
“问完了,很有成效。”拾眠与笑了笑,“走吧。”
两人并肩朝门口走去。身后,黑衣人还站在原地,手里握着那张报纸,看着他们的背影,目送着他们离开。
他可能暂时不想再见到这人了,更不想谈论他手上的这东西,想到这里他把手里的报纸朝地上丢去,重重的踩了几脚,像是还没撒完气,他还用棍子捅了几下。
看着眼前那破破烂烂的报纸,这才满意地舒展开眉头,收回武器准备离开,可走到一半又像是想到了什么,鬼使神差般地倒了回去将那东西捡起来拿在手上看了几眼,收了起来。
两人并肩朝门口走去,身后的宝库里还传来嘈杂的议论声和翻找东西的动静,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
拾眠与走得不快不慢,双手插在袖子里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关迹走在他旁边,手里还拿着那本童话书,翻来翻去,就是没有在看。
“左护法,”拾眠与忽然开口,“你不选一件?来都来了,空着手回去多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