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迹看了他一眼:“拾门主不也没选。”
“我没选,是因为看不上。”拾眠与笑了笑,得意的扬起下巴,“左护法没选,是因为什么?也是看不上?还是不好意思?”
关迹没有说话,把童话书合上,收进袖子里,拾眠与也不追问,两人就这么走着。
走出甬道,穿过几道门,前面就是宫殿的大门了。门开着,阳光从外面涌进来,把门口照得亮堂堂的。几个佣人站在门口,低着头,恭恭敬敬的。
拾眠与正要迈步出去,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他侧头一看,三皇子黎璃琮正站在不远处,歪着头看着他们。白梅愿站在他身后,手按在剑柄上,面无表情。
“三皇子在看你。”关迹低声说。
拾眠与也看见了,他朝三皇子笑了笑,三皇子见他们注意到自己,身体不由得微微僵了一下,然后别开脸,假装在看别处。可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往这边瞟,像是在确认着什么。
“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?”关迹问。
拾眠与摇摇头,收回目光:“不用,我们过不了多久应该就又要见面了,不急这一时。”
关迹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两人走出大门,阳光照在身上,雪地上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,有的正准备出发,有的已经飞起来了。
马夫们忙碌地来回跑动,搬着行李,招呼着客人。关迹深吸一口气,周围的空气还是很冷,冷得人鼻子发酸,看来这里还是没有启动制热装置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着,随后朝之前他们来时用的马车走去。
马夫正靠在车旁边打盹,听见脚步声连忙睁开眼,站直了身子:“现在走吗?”
“走。”旁边的拾眠与点点头,钻进马车。关迹跟在他后面,也钻了进去。两人面对面坐下,马车晃了一下,然后平稳地升起来,朝沃云山的方向飞去。
窗外的雪山渐渐变小,那些五颜六色的旗帜也变成了一个个小点,消失在皑皑白雪里。那道裂缝依旧还在,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。
拾眠与看了一会儿,收回目光,靠在车壁上,双手抱胸。
“总算走了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这趟差事,真是够折腾的。”
关迹没有接话,只是看着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马车飞了一段,两人谁也没再说话,车厢里安静得出奇。
关迹忽然开口:“刚才你和那个人说了什么?”
拾眠与愣了一下:“哪个人?”
“九桑学院的那个。”关迹转过头,看着他,“虽然他戴着面具,但我感觉到他当时状态不算太好。”
拾眠与听见是这事,他突然笑了出来,那假惺惺的笑容倒是让关迹感到一阵恶心:“也没什么,就是去套了套话。随便拿了份以前订的报纸,没想到那东西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。”
“报纸?”
“对。”拾眠与从袖子里掏出了和之前那份报纸内容一模一样的新报纸,展开,指了指上面的标题。
“你看,这是黎国周报,几年前的了。上面写的都是摄政王的风流韵事,我拿给他看,说那个黑衣人可能是摄政王的旧情人,怎么样?我聪明吧。”
关迹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标题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:“他信了?”
“当然没信。”拾眠与管理将报纸收好,“不过他也没法反驳,话说回来,左护法要是感兴趣,我可以多订一份给你送去。这东西虽然不太正经,但消遣消遣还是不错的。”
关迹没有接话,干咳了一声,把话题拉回来:“说正事,现在天裂了,出去之后一定还有大事发生,我们轻松不了太久。”
拾眠与的笑容收了起来,点点头。他靠在车壁上,看着窗外那道裂缝,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说得对,现在连天都被撕出了道口子,天下人都能看见。可能现在外面的报纸已经被这东西占满头条了,这可比摄政王的绯闻热闹。”
他顿了顿,叹了口气:“不过我们能怎么办?顺其自然吧,不然还能怎样?直接去找神吗?”
关迹没有说话,也看着窗外的那道裂缝。此刻马车飞了很久,窗外的风景从雪山变成了平原,从平原变成了森林,又从森林变成了云海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,阳光从金色变成橘红色,又从橘红色变成深蓝色。车厢里亮起了一盏小灯,火苗一跳一跳的,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人影。
一路上,关迹都出奇地沉默。他坐在那里,像一尊冰雕,一动不动,一个字都不说。拾眠与偷偷看了他好几眼,想问他在想什么,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终于,在快要出雪山的时候,关迹忽然开口了:“拾门主。”
拾眠与愣了一下:“嗯?”
“当时你说,给你送请柬的信上,字迹是你要找的那个人的。”关迹的声音很平静,双眼直视着拾眠与,“可这一路上,你都没有再提这事。雪山上,你有发现你要找的人吗?”
拾眠与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。他以为关迹早就忘了这事了,以为这人不在意了。可这人怎么突然想起来了?
他的笑容有些僵硬,干咳了一声,摸了摸鼻子。
“这个嘛……”他的目光看向窗外,表情尽量装的自然,找起借口来。
“可能是看错了,也有可能是他早就走了,说不定现在他现在正在坐着马车回去的路上。不过我觉得,这事可以先不急,我们还是先回去吧。剩下的,回去再说。”
关迹:……
“好。”关迹轻声道。
拾眠与松了口气,可心里的那根弦还绷着,没有完全放松。
他知道关迹不信,可这个回答是不是也太敷衍了,连他自己都不信,更何况是关迹。这东西也算答案吗?怎么还不来质疑他?
关迹收回目光,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。他没有追问,可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他不算笨,每次要思考关于自己过往的问题时,头就会疼,甚至会突然忘记一部分记忆。他自己倒是不在意这些,毕竟是从鬼门关走回来的人,能活着就不错了,关心那些做什么。可现在,他却开始犹豫了?
马车里又安静下来,两人都不说话。虽然二人这尴尬的气氛也不是第一天了,可刚才才经历了那么多事,这气氛放到现在反而显得有些不合群。
就这样飞了一段,马车忽然晃动了一下。整个马车猛地一沉,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车身。
拾眠与下意识地伸手去护关迹,可关迹的动作更快。他从腰间拔出刀,一刀挡在拾眠与面前,“铛”的一声,一把飞刀被弹飞出去,钉在车厢壁上,刀身还在嗡嗡颤动。
拾眠与的手停在半空中,姿势有些尴尬。
“呃……”他收回手,干笑了一声,“左护法反应真快。”
关迹没有理他,眼睛盯着窗外,手里的刀握得很紧。更多的武器飞过来,有飞刀,有短箭,有暗器,密密麻麻的,像下雨一样。关迹一刀一刀地挡着,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。
拾眠与也反应过来,从腰间抽出扇子,展开,橘色的火焰从扇面上窜出来,化作一道火墙,挡住了从另一侧飞来的暗器。
两人配合得很默契,一个挡左,一个挡右,一个防前,一个防后。那些飞来的武器被一一弹开,顷刻间周围所有暗器都无法近他们的身。
外面传来其他人的惊叫声和咒骂声,看来不止他们被攻击了,其他马车也遭到了袭击。他们这边的马车都是前往黎国方向的,那其他地方的马车是不是也被……
他们还没来得及细想,马车又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这次倒不是被撞,而是拉车的马被射中了。一声凄厉的马嘶,车身猛地往下坠。
拾眠与抓住车窗边缘,稳住身形,往外看了一眼。拉车的马正疯狂地挣扎,腿上插着几支短箭,鲜血顺着毛往下淌。马夫拼命拉着缰绳,可马已经不听使唤了,在空中横冲直撞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