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恶,他们是挑准了现在大家没有防备才动手的。”拾眠与喊道。
关迹没有回答,他看了一眼下方。下面是连绵的山脉,山脚下有一片湖,湖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,像极了一面镜子。
说实话他现在看见镜子都有点快起精神反应了,这东西一出现感觉就准没好事。
“跳下去……既然是来截马车的,那他们一定是准备好了的,现在只能从这里跳下去,看看能不能甩开那些人。”关迹坚定地看向旁边的拾眠与。
拾眠与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,同意了他的想法。他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件法器,一个小小的圆盘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这是之前九桑学院他就用过的保护屏障,自那以后一直没用过,今天倒是派上了用场。
关迹一刀砍断车厢的顶棚,碎片四散飞溅。他抓住拾眠与的胳膊,两人同时跃出马车,往下坠落。
风在耳边呼啸,头发被吹得乱飞。地面的景物在迅速变大,那片湖也越来越近。拾眠与握紧圆盘,注入灵力。圆盘亮了起来,金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,在他们周围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屏障。
关迹伸出手,寒气从掌心涌出来,注入大量灵力在屏障外面镀上了一层又一层的薄冰,为迅速下降的屏障降温,防止其在中途就太快破裂。
“砰——”
他们成功坠入了湖中,水花四溅,巨大的冲击力让屏障剧烈地颤动了一下,冰层碎裂,圆盘上的符文也暗了几分。水灌进来,冰凉刺骨,淹没了两人的头顶。
拾眠与被水呛了一下,连忙屏住呼吸。他睁开眼睛,看见关迹就在他旁边,正往下沉。他的手脚在动,可很慢,很无力。
刚才的灵力使用太多了,又在马车里挡了那么久的暗器,又在屏障外面镀冰,他的体力还没有太快恢复。
拾眠与游过去,一把拉住关迹的手腕,把他往上拽。可关迹太沉了,像是身上绑了一块大石头,怎么都浮不上去。湖水很冷,冷得人手脚发麻,拾眠与觉得自己的胳膊也在发软。
他看了看水面,还有一段距离。关迹的嘴唇已经有些发紫了,眼睛半闭着,像是要睡着了。
虽然他知道关迹现在的身体情况不太容易死,现在这样应该也只是因为刚才灵力消耗太大导致的,或许休息一下就好了。可万一不是呢?万一呢?
他不愿意去赌,也不愿意再当一次懦夫,就当是为了他的私欲,为了他那见不到光的想法。
拾眠与咬了咬牙,一手揽住关迹的腰,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,凑过去,轻轻贴上了他的嘴唇。
关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。
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拾眠与嘴里渡过来,顺着喉咙往下,灌进肺里。
关迹的身体僵了一下,那黑蓝色的眼睛瞪得很大,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人,他瞳孔里映着拾眠与的脸,很近,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。
拾眠与没有松手,继续往上浮。他一只手抱着关迹,另一只手划水,一下,两下,三下。水面越来越近,月光透过水层照下来,照在二人身上。
“哗——”两人终于冲出水面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拾眠与拖着关迹往岸边游,好不容易才爬上去,就瘫在岸边的石头上,活像两条被冲上岸的鱼。
拾眠与喘了好一会儿,才缓过气来。他转过头,看着关迹:“左、左护法,你、你没事吧?”
关迹躺在石头上,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脸上,水滴顺着下巴往下淌。他看着天空,眼神有些涣散,像是在看那道裂缝,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。
“左护法?”拾眠与又叫了一声。
关迹这才回过神来,转过头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此刻有点恍惚,像是还没从刚才的事情里走出来。
“不,没、没事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尴尬地点点头。
拾眠与松了口气,躺在石头上,看着天空。那道裂缝还在,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,边缘的光一闪一闪的,像是在呼吸。
“马车不见了,我们现在该……”他忽然说起话来。
关迹也看见了,天空中空空荡荡的,除了那道裂缝,什么都没有。那些马车,那些袭击者,全都不见了。不知道是被擒获了,坠毁了还是逃走了。
拾眠与正要坐起来,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破风声。他的身体先于脑子反应,伸手一抓,一支短箭被他握在手里,箭尖离他的眼睛不过几寸。
他顺着箭飞来的方向看去,不远处的灌木丛里,有黑影在晃动。
“左护法。”他喊了一声,伸手摇了摇关迹的肩膀,“醒醒,周围有人。”
关迹这才回过神,从石头上坐起来,顺着拾眠与的目光看去。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,然后慢慢站起来,手按在刀柄上。
拾眠与也站起来,挡在关迹前面,对着那片灌木丛呼喊道:“出来!别躲了!”
灌木丛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。有人影在晃动,听上去还不止一个,至少有好几个。
月光照在那些黑影身上,照亮了他们手里的武器,刀剑反射着冷冷的光。
关迹握紧了刀,拾眠与也握紧了扇子。两人并肩站着,浑身湿透,头发还在往下滴水,可脚下的步子很稳,没有往后退一步。
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,带起阵阵水汽和凉意。二人就这样并肩站着,默契地拿起武器,默契地没有说话,也默契地同时动起手来。
二人对视一眼,同时动了。
关迹的刀比他的眼神还快,一道寒光劈开夜风,直直朝那片黑影砍去。拾眠与也没闲着,扇子一展,橘色的火焰在扇面上跳了跳。
但他这次倒是没有放火的意思,这周围全是树,要是把周围的树给点着了,到时候别说抓人了,自己都得烤熟。
他手腕一翻,扇子猛地扇出去,一阵狂风呼啸着卷向那片灌木丛,树枝被吹得东倒西歪,叶子哗啦啦地飞,碎石和泥土也被卷起来,打在树干上噼啪作响。
风把灌木丛被吹得伏倒在地,露出后面的人影。月光正好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那些人的脸上。
关迹手里的刀却在看到眼前人时,停在半空中,没有劈下去。
那是一群孩子,看上去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,最小的看着才七八岁,瘦瘦小小的,脸上还带着泥巴。
他们手里拿着武器,说是武器,其实就是些破铜烂铁,有生锈的柴刀,有缺了口的短剑,有绑着石头的木棍,还有一把看上去像是从哪个破庙里捡来的长矛,矛头都歪了。他们缩在一起,浑身发抖,眼睛瞪得大大的,惊恐地看着关迹和拾眠与。
关迹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一下,然后手腕一转,刀锋偏向下方的石头。
“铛”的一声,刀背劈在一块大石头上,石头应声裂成两半,碎屑飞溅。他收刀,刀尖斜指着地面,没有插回腰间,就那么握着,冷冷地看着那些孩子。
“你们是谁?”他的声音冷冰冰的,“这里又是什么地方?”
孩子们没有回答,只是又缩了缩,抱得更紧了。有一个最小的孩子已经开始掉眼泪,可不敢哭出声,只是无声地抽泣。
那个最大的孩子挡在前面,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柴刀,手在抖,可他还是没有退后。
关迹看着他们,叹了口气。他把刀收进刀鞘,动作很慢很轻,生怕吓着他们:“我不是来杀你们的,把武器放下。”
可没有人动,关迹又叹了口气,低头在储物戒里翻找着什么。拾眠与走过来,站在关迹旁边,看着那些孩子,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