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容很温和,倒是和刚才判若两人:“别怕别怕,我们不是坏人。”
他摆摆手,放下扇子,看向眼前这些孩子:“刚才有人放暗箭,我们以为是刺客,所以才动手的,别误会。话说你们几个小孩子怎么大半夜在这儿待着?你们父母呢?”
孩子们还是不说话,只是看着他们,眼神里满是警惕。那个最大的孩子把柴刀握得更紧了,但是却一直在发抖。
拾眠与见状也不急,直接蹲下来,想和那些孩子平视:“我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,马车被人袭击才掉进了那边的湖里。你们看见那道光了没有?就是天上那道裂缝,我们刚从那边过来。”他指了指天空那道还在扩大的口子,“我们现在想知道,这里是什么地方?你们是哪里的孩子?”
孩子们还是不开口,互相看了看,又看了看拾眠与,嘴唇动了动,可谁都没出声。拾眠与有些无奈,转头看了关迹一眼。关迹正好从储物戒里掏出几颗糖。
糖纸五颜六色的,在月光下闪闪发亮,是教主以前给他的,他一直没来得及吃完,放在储物戒里都快忘了。他蹲下来,把手里的糖摊开,放在地上。
“吃吗?”他的声音放得很轻,生怕惊动了这几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几个嘴馋的孩子眼睛一下子亮了,盯着那些糖,喉咙上下滚动。可没人敢伸手,都看着那个最大的孩子。
关迹看着那些孩子,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糖,把它们往前推了推:“只要你们告诉我这里是哪里,这些糖都给你们。”
一个最小的孩子忍不住了,伸出手想去拿,被那个大孩子一把拦住。
“别碰!”大孩子的声音又急又尖,“你们忘了吗?不要随便碰陌生人的东西!万一他们想害我们呢?”
几个孩子被他说得又缩了回去,眼里那些光也灭了,只剩下害怕和警惕。关迹的手停在半空中,看着那些孩子缩成一团的样子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他正要收回手,旁边的草丛忽然又动了一下,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“是拾眠与哥哥吗?”
拾眠与愣了一下,转头看去。一个男孩从草丛后面钻出来,头发上沾着草叶,脸上还有泥,衣服也皱巴巴的。
他看见拾眠与,眼睛一下子亮了,又看见蹲在地上的关迹,喊了一声:“还有关迹哥哥!”
男孩跑过来,跑得很快,差点还被地上的石头绊倒。他在拾眠与面前停下,仰着头看他,眼睛亮晶晶的,笑得露出了那两颗缺了的门牙。
“真的是你们啊!我刚才在后山巡逻,听见这边有动静,就跑过来看看。没想到是你们!”
拾眠与和关迹对视了一眼,都没认出来这是谁。男孩见他们一脸茫然,也不急,笑嘻嘻地说:“你们不记得我了?当时给二小姐祝寿,是我们二班去装饰打扮的。你们当时来了,还给我们全班买了好多好吃的。我当时分到了一块桂花糕,可甜了!”
拾眠与这才想起这事,当时他确实买了不少好吃的来给这些孩子们,这小子应该就是当时给洛白歌布置会场的孩子。
“是你啊!”拾眠与笑了,伸手拍了拍男孩的肩膀,“长这么大了,差点没认出来。”
男孩嘿嘿笑了两声,转过头看见旁边那几个还缩在一起的孩子,愣了一下:“你们怎么在这儿?今晚不是二班巡逻吗?你们几个是几班的?”
那几个孩子支支吾吾的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也不肯先开口。
那个大孩子憋了半天,脸都红了,最后才小声说:“我们是三班的。今晚不值班,就是……就是太饿了,听说后山有野兽,想来碰碰运气,打点野味填填肚子。”
男孩“哦”了一声,没有再问。
他转过头,看着关迹手里的糖,又看了看那些孩子的脸,想了想说:“你们快回去吧,太晚了,要是被老师发现,可就要扣晚餐了。今晚的夜宵可不错,有肉包子,你们不想吃吗?”
那几个孩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,连忙从地上爬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,转身就跑。跑了几步,那个大孩子又停下来,回过头,看着关迹和拾眠与,嘴唇动了动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声音小小的,说完就想兔子似的一溜烟就跑开了。其他孩子也跟着跑了,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夜色里。
关迹看着手里的糖,叫住了他们:“等一下。”
那几个孩子停下来,不敢回头。
关迹走过去,把手里的糖塞进大孩子手里:“拿着,早点回去。”
大孩子低头看着手里的糖,又抬头看了看关迹,张了张嘴道了声谢,那孩子攥紧着手里的糖,转身跑开了。
关迹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孩子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走回来,站在拾眠与旁边。
男孩看着关迹,又看了看拾眠与问:“你们怎么会在这儿?还从天上掉下来?”
拾眠与苦笑了一声,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马车被袭击,掉进湖里,爬上来就发现自己在后山了。男孩听得眼睛瞪得圆圆的,嘴巴张着,半天合不拢。
“这么惨?”他小声说。
“就是这么惨。”拾眠与叹了口气,“我们现在连这是哪儿都不知道。”
男孩挠了挠头,想了想说:“这里是九桑学院后山,你们掉到我们学院来了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要不我带你们去找齐老师吧?今晚是她负责我们的工作,她可能有办法帮你们。”
拾眠与看了看关迹,关迹点点头。
“那就麻烦你了。”拾眠与说。
男孩笑了,露出那两颗缺了的门牙:“不麻烦不麻烦,你们跟我来吧。”
他转身朝树林里走去,男孩一边走还一边回头招呼他们。拾眠与和关迹跟在他后面,踩着碎石和落叶,穿过一片灌木丛,前面的路也渐渐宽了起来。
走了没多久,前面就已经出现了一片开阔地。二人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景象,都愣了一下。
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,这里还是一片破败的茅草屋,那时间墙是土坯的,顶是稻草的,窗户上糊着发黄的纸,风一吹就哗哗响。
可现在,那些茅草屋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木屋,屋前挂着灯笼,周围灯火通明,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。
“这是……”拾眠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男孩走在前面,听见他的声音,停下来,开心地回过头:“这都是新修的,自从二小姐继位后,就把这里大改造了一番。虽然还是有很多不足,可比以前好多了。不过我们还是要继续在这儿打工干活,不能白吃白住。”
拾眠与看着那些木屋,又看了看那些孩子,心里忽然有些感慨。他们想起上次来的时候,那些孩子住在破破烂烂的茅草屋里,现在虽然还是要干活,可至少有了套像样的屋子住,有了灯照明,也有了些许笑声。
他转过头,压低声音对关迹说:“看来洛白歌那家伙,还是听了点我的话嘛。”
关迹看了他一眼:“这是你的主意?”
拾眠与摆摆手:“不完全。我只是给她提供了几笔还算可以的订单转寄过去,让她来帮忙处理。也算是解决了一部分她继位后的经济问题。她自己早就有这个打算了,我不过是顺水推舟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弯了弯:“再说了,左护法不也挺在意他们的吗?之前还在这救了一个男孩来着。”
关迹没有接话,沉默了一下才开口:“只是看不惯那些人仗势欺人的态度罢了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拾眠与笑了笑,没有戳穿他。只是笑着用手指戳了戳关迹的脸,结果也是理所应当地被关迹打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