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男孩完全没有主要到二人之间的小动作，带着他们穿过院子，走到一栋木屋前。

这间木屋明显比其他屋子大一些，门口的灯笼也更亮。男孩推开门，探进头去，喊了一声：“齐老师！”

屋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：“谁呀？”

“是我，雪灰。”男孩推开门走进去，拾眠与和关迹跟在后面。

屋里空间不算太大，但收拾得干净整洁。周围放着几把椅子，墙上挂着一幅地图，桌上摆着一摞书和几叠文件。一个女人此刻正站在桌子旁边，手里拿着几件衣服，叠好了递给旁边的孩子。她看上去是三十来岁的长相，穿着素净的衣裳，头发盘在脑后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。

男孩跑过去，拉了拉女人的衣角:“齐老师，这两个人是我在后山发现的。他们的马车出了故障，从天上掉下来的，掉进了咱们后山的湖里。”

齐老师把手里的衣服递给旁边的孩子，转过身来，看着拾眠与和关迹。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一下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然后礼貌地笑了笑，走过来。

“二位好，我是九桑学院的齐湘老师，主教人文地理，平时也会来这边参加工作。”她从袖子里掏出两张名片，递过来，“这是我的名片。”

关迹接过名片，低头看了一眼。这纸片做工精致，形制专业，上面还印着九桑学院的徽章和一行小字。

他想这也太正式了，他平时可没有这种东西，名片这东西，他还是头一回收到。毕竟就他以前的行动风格来说，在别人递名片之前，可能就被他给吓到闭嘴了。

拾眠与也接过名片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傻笑着收进袖子里。

关迹瞥了他一眼，又肘了他一下，压低声音：“说正事。”

拾眠与干咳了一声，站直了身子，看着齐老师:“齐老师，我们要见你们领主。我是黎国沃云山的门主拾眠与，这位是我的朋友关迹。我们都是领主的老相识，麻烦您通报一下。这次事关重大，耽误不得。”

齐老师听完，思索了片刻，点点头:“可以，还请你们稍等片刻。最近领主工作繁忙，也不一定能同意，二位也请谅解。”

她走到门口，推开窗户，把手拢在嘴边，吹了一声口哨。不一会儿，一只土拨鼠从草丛里钻出来，那东西胖嘟嘟的，身上还沾着草叶，跑过来蹲在齐老师脚边。齐老师弯腰摸了摸它的头，从桌上拿了一张纸，快速写了几行字，折好，绑在土拨鼠身上。

“去吧。”她轻声说。

土拨鼠“吱吱”叫了两声，转身钻进草丛里，不见了。

拾眠与看着那只土拨鼠消失的方向，忍不住笑了下:“这位齐老师寄信的灵物还真不一般。”

齐老师转过身，也笑脸相迎:“个人爱好而已，不用在意。二位先坐一会儿，等领主回信即可。”

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，又去给那些孩子分东西了。拾眠与和关迹在椅子上坐下，两人谁也没说话。

屋里显得格外安静，齐老师走向那边叠起衣服来，随后又把几份资料递给旁边的孩子，让他们拿着。

“这是这周巡查的名单，带去给李老师签字，你们也快回去吧，时间不早了。”

孩子们接过资料，互相看了几眼，只能唯唯诺诺地点点头，同意下来。

雪灰走前还偷偷看了拾眠与和关迹，给他们比了个口型，二人也注意到了这孩子的小动作，他是在说加油！我先去忙了！

二人也和他摆摆手，目送着他们离开，直到孩子们关上门，他们才慢慢移开视线。

关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墙上那幅地图，忽然开口：“齐老师，那道裂缝，你们这边的人应该也注意到了吧？”

齐老师的手顿了一下，转过身来，看着窗外那道还在扩大的裂缝，叹了口气。

“怎么会没注意到，这东西突然出现，没有谁不知道的。”她走过来，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，“当时我们当时只是看见一道光束从南维那边冲上天空，然后整片天就都突然黑了。当时还是白天我正在处理资料，出来一看，整个天像是被关了灯，听不见看不到。许多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乱成一团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那道裂缝上，眉头微微皱起眉头:“当时天黑没持续多久，又突然亮起。白天变黑夜，黑夜变白天，反复持续了好几次才稳定下来，最后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，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”

她说着，还用手指了一下天上那道裂缝，“当时有人盯着那东西看，看了没多久就开始头疼，疼得在地上滚。后来大家都不敢看了，才消停。现在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了，二位还是早点回去做准备吧。这东西，说不定就是书上写的那种天灾。”

她说完，又叹了口气，转身继续去叠衣服，拾眠与看了关迹一眼，关迹也看着他。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
这时门忽然开了，那只土拨鼠又跑了回来，蹲在门口，身上还绑着那封信。齐老师有点吃惊，居然这么快就有回信了。她快速走去蹲下，解下信，展开看了看，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
“二位，”她站起身，“领主说要见你们，跟我来吧。”

拾眠与站起来，拍了拍衣袍，朝关迹笑了笑。关迹也站起来，跟在他后面。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，跟着齐老师穿过院子，朝学院深处走去。

出门来，向相反的方向走去，眼前的院子比刚才看见的要大得多，路两边还有许多木屋，有的亮着灯，有的已经暗了。门前几个孩子还在外面玩耍，看见齐老师，立马都乖巧地打招呼，然后好奇地看着拾眠与和关迹。

眼前这群孩子里雪灰竟然也在其中，见他们这么快就要走，思索了片刻，居然偷偷摸摸地跟了上来，时不时回头看他们一眼。齐老师走在前头，脚步很快，完全没有在意这孩子的跟随。

拾眠与看了雪灰一眼，忽然问：“对了，你怎么知道我们叫什么？我记得当时在二小姐的寿宴上，我也没说过自己的名字吧。”

雪灰回过头，笑了笑，露出那两颗缺了的门牙:“那次你们来给二小姐祝寿的时候，我听见有人这样喊你们，就记住了，还不止我一个知道的，当时在那里干活的孩子都听见了。”

他说道这个，居然还咽了口唾沫，像是又想起了当时的糕点:“当时我们拿着那些糕点胡吃海塞的时候，有不少人都偷偷摸摸地跑去跟在你们后面，想要搭话，但都被管事给打回来了，所以也就只知道个名字。”

拾眠与听着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他当时只是觉得那些孩子可怜，顺手买了几盒点心，没想到有人记了这么久。

关迹走在旁边，听着雪灰的话，没有出声，只是摸了摸这孩子那蓬松的头发，以示安慰。

“所以我就记住你们了。”雪灰开心地笑着说，“拾眠与哥哥，关迹哥哥，我们都记得。后来跟其他同学说起，他们都说你们是好人。不过也有些老师说，不该收客人的东西，说我们没规矩。可是……”

他的声音低了些，“可是我们当时是真的饿了嘛。”

齐老师走在前面，听见这话，脚步微微顿了一下，但没有回头。

雪灰又笑了，抬手指着路两边那些木屋:“不过现在好多了，自从二小姐继位后，这边就大变样了。以前我们住的那些茅草屋，墙是土坯的，顶上是稻草的，下雨天到处漏水，冬天冷得要命。我和朋友睡一个屋，他的床位不漏雨，我的漏，每次下雨我就抱着被子跑去跟他挤。后来他的床位也开始漏了，我们俩就一起缩在墙角，盖着被子等雨停。”

说到这个，他烦恼地挠了挠头，但还是立马就恢复了往常的笑容:“后来二小姐当上领主了，第一件事就是来看我们。”

雪灰看向拾眠与和关迹，兴奋地说道:“她站在我们那些破屋子前面，看了好久，一句话都没说。我们还以为她要骂我们，都低着头不敢看她。结果她看完就走了，第二天就来了一群人，量尺寸的、画图纸的、搬砖头的，忙了好几天，把那些茅草屋都拆了，盖了现在这些木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