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屋子,眼睛亮晶晶的:“新屋子可好了,不漏雨,不透风,每人还有一张小床,终于不用挤在一起睡。”他嘴上说烦,可嘴角是弯着的。
“不止屋子,”雪灰继续说,掰着手指数,“现在每天有一顿热饭,不是稀粥了,有菜有肉。还有衣服穿,不像以前,冬天就一件薄褂子,冻得直哆嗦。老师们每个季节都会给我们分新衣服,这次冬天每人发了一件棉袄,可暖和了。”他又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,给两人展示。
拾眠与听着,点了点头:“二小姐还是挺用心的嘛,比我想象的要好的多。”
“是呀。”雪灰继续口无遮拦地说着,“不过我听其他老师说,二小姐刚继位的时候,很多人不服她,她提什么建议,都有人反对。想给我们修房子,都说浪费钱,不少人说闲话,还有人给她使绊子,故意拖着不批。二小姐为这事发了好几次火,拍桌子骂人,骂完又自己一个人坐在屋里不说话,谁也不见。”
他低下头,声音也低了些:“我们也不知道能帮什么忙,就好好干活,不给她添乱。齐老师说,只要我们好好干活,就是帮二小姐最大的忙了。”
齐老师走在前面,听见这话,脚步又快了些,像是在赶路,又像是在掩饰什么。拾眠与和关迹对视一眼,都没有说话。
雪灰又抬起头,笑着看向二人:“不过现在应该好多了,虽然还是有人不服二小姐,可也比以前少多了,我觉得有可能是我们干活的努力成果成功让他们刮目相看了吧!”
这孩子气的话骗骗小孩也就算了,像拾眠与、关迹这样的老江湖,自然知道没那么简单,虽然当时洛白歌继位是上任领主直接指派,可还是有不少问题。
那个上任领主可不是个什么省油的灯,当年因为太过强硬招惹了不少麻烦,在她死后这些麻烦自然也就转移到了洛白歌身上,不少人找她麻烦,想要她下岗,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。
至于现在这情况,大概率是那些想要弹劾她的人已经自身难保了,才停止作妖的吧。不然按照上任领主的行事风格,这些人的骨灰撒哪,可能都已经算好了。
雪灰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话,同时指了指远处一座亮着灯的楼:“那边就是二小姐办公的地方,她这会儿应该还在忙呢。”
两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那是栋三层的木结构的木屋,屋檐下挂着灯笼,灯火通明,把周围的石板路照得发亮。几扇窗户开着,还能看见里面有人影在走动。
“走吧,别让领主等太久。”齐老师说,加快了脚步。
雪灰跟在后面,跑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拾眠与和关迹。
“拾眠与哥哥,关迹哥哥,谢谢你们。”他认真地说,“你们回去后,要是有机会记得来看我们!”说完,他转身跑了,消失在另一条小路里。
拾眠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叹了口气:“这孩子,记性好得很啊,你说是不是?”
拾眠与也肘击了下关迹,希望他说话,可这人依旧没有接话,只是闷着头往前走。
齐老师带着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,经过拱门,来到那栋亮着灯的楼前。门口的侍卫看见齐老师,躬身行礼,打开门。
“领主在二楼等你们。”侍卫说。
齐老师点点头,带着拾眠与和关迹走上楼梯。木质的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,楼梯旁的墙上挂着几幅画,画的都是九桑学院的风景,山水云雾,很是雅致。
上了二楼,走廊尽头是一扇开着的门,透出细微橘黄色的灯光。齐老师走到门口,停下来,侧身让开。
“二位请进,领主在里面。”
拾眠与整了整衣领,迈步走进去,关迹则是跟在他后面。
推门进去,眼前就是一张宽大的书桌,桌上堆满了文件和书籍,一盏铜灯摆在桌角,火苗一跳一跳的,把周围照得亮堂堂的。
墙上挂着一幅字,写着“天道酬勤”四个字,窗台下放着一排新鲜的花花草草。一个年轻女子坐在书桌后面,手里拿着一支笔,正低头在一份文件上写着什么。
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,长发用一根木簪挽着,几缕碎发垂在耳边。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,看着拾眠与和关迹,嘴角弯了弯,放下笔,站起来。
“拾门主,左护法,好久不见。”
她绕过书桌,走到两人面前,伸出手。拾眠与握住她的手,轻轻摇了摇。
“二小姐,好久不见。不对,现在该叫领主了才对。”
洛白歌嗤笑了下,知道这人是在阴阳怪气她,也自觉地甩手放下:“还是叫二小姐吧,听着习惯。”她看向关迹,微微点头,“左护法。”
关迹点点头,算是回礼。
洛白歌走回书桌后面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椅子:“坐吧,小齐跟我说你们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,我还以为是开玩笑。”
她顿了顿,抬头看了看窗外那道裂缝,“不过现在嘛,我倒是觉得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了。”
拾眠与和关迹在椅子上坐下,和洛白歌面对面。铜灯的火苗跳了跳,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长忽短。
拾眠与靠在椅背上,双手抱胸,看着洛白歌:“二小姐,我们这一路,可不怎么太平。你这边怎么样?还有那道裂缝,你们准备怎么办?”
洛白歌的笑容收了起来,表情变得认真。她看着窗外那道还在扩大的裂缝,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。
“能怎么办?天要裂,谁也拦不住,只能等着看它要干什么。”她收回目光,看着拾眠与,“倒是你们,怎么会被袭击?知道是谁干的吗?”
拾眠与理所应当地摇摇头:“不知道,不过应该不是冲我们一个人来的。当时天上好几辆马车都被打了,专门挑了这个时间、这个地点,说明是有备而来。”
洛白歌的眉头皱了一下:“你是说,有人在针对从南维雪山出来的人?”
“有这个可能。南维雪山打开天穹的事,知道的人不少。他们选在所有人都离开的时候动手,就是要趁大家还没反应过来,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洛白歌沉默了一下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:“如果是这样,那你们来九桑学院,可能反而安全了。这边偏僻,一般人也懒得来找我们麻烦。”
“希望如此吧。”拾眠与苦笑了一声。
关迹坐在旁边,一直没有说话,他看着洛白歌,忽然开口:“二小姐,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异常?除了那道裂缝之外。”
洛白歌看了他一眼,想了想:“有是有,最近边境不太平,好几拨人在试探我们的防线。不知道是想趁火打劫,还是另有所图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还有一些老家伙,总是明里暗里给我使绊子。我提什么建议,他们就反对什么。一个个义正词严的,可私底下做的事,比谁都难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