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迹收回目光，看着前方的路，沉默了一下，然后开口:“之后你有什么打算？”

拾眠与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“现在外头已经乱成一锅粥了，你把弟子送去九桑学院，那其他人呢？”关迹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你准备怎么办？”

拾眠与听到关迹是在问这个，他松了口气，笑着回答起来:“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，反正已经这样了。”

他又摊了摊手，“走一步看一步，大不了就躲起来，等风头过了再出来。”

关迹停下脚步，看着他:“我认真的。”

拾眠与也停下来，转过身，看着关迹。月光下，关迹的脸很白，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，让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

拾眠与叹了口气，抬手摸了摸关迹的头。动作很轻，手指穿过关迹的发丝，拂过那朵莲花发冠。

关迹的身体僵了一下，偏头躲开，不满地皱着眉:“我记得我说过，你再动手动脚，我就把你的爪子砍了。”

拾眠与收回手，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背，服服帖帖地点点头:“好好好，不碰不碰。左护法说什么就是什么。”

关迹看着他这副怂样，又想气又想笑，最后只是哼了一声，继续往前走。

拾眠与跟上去，走在他旁边。两人又走了一段，谁也没说话。

关迹忽然开口:“天快亮了。”

拾眠与抬头看了看东边的天空，果然，天边泛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，夜色正在一点一点褪去。月亮还挂在天上，可已经不太亮了，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。

“是啊。”拾眠与说，“折腾了一晚上，总算要天亮了。”

关迹沉默了一下:“到时间了。”

拾眠与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时间？”

“找教主。”关迹说，“永吟岚说，明天一早带我去见他。”

拾眠与看着他，点点头:“……行，我陪你去。”

关迹没有拒绝，两人加快脚步，朝永吟岚住处的方向走去。他们不知道永吟岚把鹤也安排在哪里，但永吟岚的住处是知道的，先去找他，让他带路。

永吟岚的住处在听雪阁东边，穿过一片竹林，再绕过一座小花园就到了。两人走得不快不慢，一路上都没说话。拾眠与在想事情，关迹也在想事情。

走到竹林的时候，拾眠与忽然开口:“左护法，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？”

关迹脚步不停: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这一路上怎么不说话？”

“你也没说。”

拾眠与被噎了一下，苦笑了一声:“行吧，我的错。”

两人穿过竹林，绕过花园，前面出现一座小院。院门开着，里面站着几个人。有长老，有管事，有弟子，还有几张生面孔，站在院门口，低着头交头接耳。表情都不太好看，皱眉的，抿嘴的，攥拳头的，还有在来回踱步的。

听见脚步声，那些人抬起头，看见拾眠与和关迹，脸上的表情变了，本就苦恼的表情变得更加紧张。几个人往旁边让了让，露出院门口站着的人。

永吟岚站在最前面，背对着他们，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，脸色很难看。不再像平时那种温和有礼的样子，而是真的难看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拾眠与的心沉了一下: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永吟岚看着他，又看了看关迹，张了张嘴，声音有些发涩:“门主，左护法，刚才确实是出事了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永吟岚深吸一口气，像是用了很大力气，才把那句话说出口:“霞叁他……不见了。”

“不见了？”拾眠与的声音提高了半度，“什么叫不见了？一个大活人，怎么会突然不见？”

永吟岚张了张嘴，还没来得及解释，身后的人群里钻出一个人来。粉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格外显眼，手里还抱着一个啃了一半的果子，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
骨溪挤到前面来，腮帮子鼓鼓的，眼睛红红的，像是刚哭过，又像是被果子酸到了。

“小眠，我知道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，含着果子含含糊糊。

“我早上……去仓库偷吃东西的时候，看见小霞了。他当时在清点物资，手里拿着一个本子，写写画画的。我就偷吃了点饼干，然后就跑了。”她低下头，用袖子擦了擦嘴，又擦了擦眼睛，“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了。”

骨溪说完就沮丧地低着头，整个人像一朵蔫了的花。旁边的紫铜见状，伸手拍了拍她的背，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果子递给她。骨溪接过来，咬了一口，眼泪掉下来了，混着果汁一起咽下去。

“别哭了。”紫铜小声说，“霞师兄不会有事的。”

骨溪点点头，又咬了一口果子，眼泪还是往下掉。

拾眠与皱着眉头无奈地看着骨溪，随后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:“还有没有人见过霞叁？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？在哪里？”

众人面面相觑，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一个长老说演习的时候还见过，另一个说之前在送门主离开后就没看见他了，还有人说早上他上厕所时好像看见一个人影往仓库那边走，但天黑看不清，不敢确定。众说纷纭，没一个靠谱的。

拾眠与听着，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，伸手揉了揉太阳穴。他看着马上就要天亮的天空，天色已经从深蓝变成淡蓝，云层也被染上了一层金色，太阳快要出来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，转过身，面对着那些还等着他拿主意的人:“所有人，按原计划，先把弟子们送到九桑学院去。不能因为一个人耽误几百个人的安危。物资照常转移，传送阵照常开启。该走的走，该留的留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在几个人脸上停了一下，“骨溪，永吟岚，你们跟我去找霞叁。其他人各司其职，不要乱。”

骨溪点点头，把果子塞进嘴里叼着，腾出手来抹了一把眼泪，拍了拍胸口:“小眠你放心，我一定把小霞找回来。他欠我三顿饭呢，不能让他跑了。”

永吟岚也点点头，没有说话，可那双眼睛里藏着情感，却比平时多了几分。

拾眠与吩咐完，转过身，看着一直站在旁边出奇沉默的关迹。关迹靠在院门的柱子上，双手抱胸，面无表情，可那双黑蓝色的眼睛就这样一直在看着他们，像是在听，又像是在想别的事。

拾眠与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:“左护法，抱歉，可能要耽搁你一点时间。要不我先把你送到鹤也教主那边去，然后我再去找霞叁。”

关迹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下:“不用，我自己去就好，不打扰你们。”

拾眠与愣了一下:“可是……”

“永吟岚刚才给我指路了。”关迹从柱子上直起身，拍了拍衣袍上的灰，“我知道在哪，你忙你的吧。”

拾眠与看着他，嘴角弯了弯，那笑容有些苦涩:“那行吧，左护法路上小心。”

关迹点点头，正要走又停下来，侧过头，看着他:“拾门主，不必过于担心霞侠士。以他的能力，不会有事的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轻了些，“有需要帮忙的，随时来找我。”

拾眠与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那笑容比刚才真切了几分，眼睛也亮了些:“好啊，左护法要是有什么事，也记得来找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