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挠了挠头,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谁知道呢。那人总是猜得到,可又不去做。要是我成功逃跑了,也别怪我。算了,我先走了。左护法你加油。”
说完,他一弯腰钻进那道口子,消失在黑暗中。口子慢慢闭合,光也暗了,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,只有地上那堆碎玻璃和几片冰冻的宝石残渣。
关迹站在原地,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走回雾气里,走到拾眠与身边。
雾气正在慢慢散去,拾眠与还站在原地,姿势都没变过。当他听见脚步声时,他抬起头,睁开眼看着关迹,眼神里没有质问,没有怀疑,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左护法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关迹应了一声。
两人都没有再说话,雾气散尽了,宫殿里的光线恢复了正常,周围的人还在咳嗽、还在拍身上的灰、还在找自己的东西。
没有人注意到他们,也没有人注意到那个黑衣人已经不在了。
拾眠与没有问,关迹也没有说。
两人就这样站着,直到人群开始往宝库方向走,直到中年男人宣布可以离开,直到他们走出宫殿,坐上马车。
一路上,拾眠与都没有提那件事。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,好像那个黑衣人从来没有出现过,好像关迹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。他该说说,该笑笑,该调侃调侃,和平时一模一样。可关迹知道,他不是不知道,而是不想问,他在等关迹自己说。
关迹没有说,也不是不想说,是不知道怎么说。说什么?说那个黑衣人是我认识的人?说他是我派去的?说他是来搅局的?说他被我送走了?
每一个字都像是背叛,背叛教主,背叛乾昔教,背叛自己一直以来的身份。这和他一直以来的信念完全不符,这毫无意义就是背叛。
他不能说,所以他选择了沉默。
拾眠与没有逼他,他选了另一条路,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
关迹从回忆里抽回思绪,抬起头,看着眼前的鹤也。鹤也还站在窗边,背对着他,看着窗外那道裂缝。
“你们还真是会给我找事。”关迹的声音有些疲惫,他无奈地看向一旁,不去注视着鹤也。
鹤也转过身,看着他。他走过来,在关迹对面坐下,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,喝了一口,又放下了。
“抱歉。”他说的声音很轻。
关迹愣了一下,教主很少说抱歉。他不是那种会道歉的人,他做事总有他的道理,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,可现在他却说了。
关迹叹了口气:“该回去了,我们该离开沃云山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那道裂缝。天已经完全亮了,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色。可那道裂缝还在,横亘在天上,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鹤也没有动,看着关迹的背影,忽然开口:“你还有什么想问的?”
关迹转过身,看着他:“那个女孩,我们还需要去找她吗?”
“她的事,你不用再管了。”鹤也打断他,“她有自己的打算,她的委托已经算完成一半了,剩下的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,我们不用管她。”
关迹看着鹤也,沉默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他没有再问。教主不会说的事,问再多也没用,这是他这么久总结的经验。
两人在屋里坐了一会儿,谁也没说话。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,照得屋里暖洋洋的。远处传来弟子们集合的脚步声和说话声,还有长老们指挥的声音,乱糟糟的。
关迹站起来,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晨光涌进来,照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。他深吸一口气,回头看了鹤也一眼:“教主,走吧。”
鹤也站起来,整了整衣袍,走到他身边。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,沿着小路往外走。
远处,队员们正在集合,长老们正在点名,孩子们正在排队,传送阵正在充能,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。
关迹看着那片热闹,心里想着另一个人。霞叁现在应该没事,但就现在这情况他赶回来也晚了。他是告诉过拾眠与那人不会有事的,可他帮不上忙,他有自己的事要做。教主还在,乾昔教还在,那些未完成的任务还在。他收回目光,加快脚步。
关迹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可走了几步,又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听雪阁的方向。晨光从屋檐上滑过,把青灰色的瓦片染成了金色。那个方向安安静静的,什么声音都没有,可关迹总觉得有人在那边看着他。他停了一下,又继续走了。
鹤也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关迹摇摇头,加快脚步,跟上鹤也的步伐。
两人走出院子,站在一条碎石小路上。鹤也站在前面,双手插在袖子里,看着山下那些忙碌的人群。弟子们排着队往传送阵走,长老们在旁边维持秩序,物资一箱一箱地搬过去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,每个人都在忙。鹤也看了一会儿,轻笑了一声。
“可以了,就走到这里吧。”他收回目光,看着关迹,“打开通道,该回去了。”
关迹愣了一下,看着周围的环境,他们现在才只走到了半山腰:“现在?”
“现在,再晚,我们就走不了了。”鹤也的语气很平静,可那眼神不像是骗人的。
关迹没有多问,点点头,从腰间拔出刀。他翻转刀锋,对准自己的手腕。正准备划下去的时候,鹤也忽然开口了。
“等一下。”
关迹的手顿住了,刀锋停在皮肤上,差一点就要划破。抬起头,看着鹤也。鹤也没有看他,他只是低着头,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罗盘。
那铜制的罗盘,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中间那一根指针正在疯狂地旋转,并且越走越快,根本停不下来。鹤也看着那个罗盘,手指在边缘轻轻敲了几下,指针反而转得更疯了。
“教主?”关迹上前一步。
鹤也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那个罗盘。指针转了几圈,忽然停了,然后“啪”的一声,断成了两截。
一截掉在地上,弹了一下,滚进了路边的草丛里。另一截还卡在罗盘上,歪歪斜斜的,像是断了翅膀的鸟。
关迹的脸色变了:“这是……?”
鹤也看着那个断了指针的罗盘,沉默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可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,那表情像是一直在等的某个东西终于到了。
“这几天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。”他把罗盘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又翻回去,“我还以为预言出问题了,不过现在看来……”
他把罗盘收进袖子里,从腰间抽出羽扇,展开,挡住半张脸。扇子后面,他的嘴角是弯着的:“左护法,你还记得我们乾昔教的教义吗?”
关迹愣了一下:“教义?我们什么时候有这东西?教主你从没说过。”
鹤也的笑容僵了一下,手上的扇子也停了:“没有吗?”
关迹乖巧地点点头:“没有,教主从来没提过。”
鹤也干咳了一声,把扇子合上,重新插回腰间:“那好,现在立一个。”
他看着远处的天空,目光落在那道裂缝上,声音变得正经了些:“我创办乾昔教这么多年以来,就是为了让这个世界走向最美好的未来。我们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为了那个未来能够成为现实。”
关迹听着未来这两个字,心里忽然动了一下。这个字眼,他已经听鹤也说过无数次了。以前每次听见,他都觉得莫名其妙,甚至还在心里偷偷吐槽过。